溫泠切斷溫氏和謝氏的合作,已經足夠讓謝氏傷筋動骨。
可秦老這句話,那是真正要了他的命。
秦家在帝都的分量,誰不知道?
秦老親口放話,只要謝氏還有他謝行舟這個人,帝都就不會有謝氏的存在。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今以後,整個帝都都不會再有人敢和謝氏合作。
意味著秦老直接把謝行舟這個人,釘死在了帝都的資本圈黑名單上。
也意味著,他那個只看利益的生物學父親,為了保住謝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從謝氏徹底抹掉。
繼承人?
別說繼承人的位置了。
他連留在謝氏的資格,都沒了。
殺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謝行舟眼底猩紅,幾乎快要瘋了:「不,秦老,您誤會了!」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臉色慘白,聲音都帶了點自己都壓不住的發顫:「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怕溫泠被騙,我也是好意!」
「這些資料不是我偽造的,我也是被人給了這些東西,才……」
「秦老,您聽我解釋。」
他是真的慌了。
徹底慌了。
秦老卻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像是他這種人,完全不值得他再浪費半點時間。
「今晚這場鬧劇,到此為止。」
說完,秦老就看向了溫泠和季溯。
那張威嚴冷肅的臉上,倒是難得緩了幾分:「我那邊還有個老朋友,就不打擾你們小年輕了。」
說著,他拄著手杖,準備離開。
走出兩步後,又像是想起什麼,又意味深長地看了溫泠一眼:「溫丫頭。」
「你這位男伴,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笑著,目光掠過季溯:「護好了,可別讓別人欺負去了。」
溫泠眉眼淡淡,沒往深處接,只勾了下唇:「我的人,我自然會護好。」
季溯聽到這句話,指尖都微微蜷了一下。
那雙濕漉漉的墨眸,瞬間亮得不像話。
秦老看著他那副被一句話哄好的模樣,低笑了一聲。
沒再多說,拄著手杖轉身離開。
秦老一走,宴會廳里的氣氛依舊還有些壓抑。
很快,頂峰商會的保安就走了過來。
為首的經理神色冷肅,朝謝行舟和喬盛夏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謝少,喬小姐,請兩位立刻離場。」
謝行舟猛地抬頭,眼底猩紅:「我是正經拿著邀請函進來的,你們憑什麼……」
經理客氣地笑:「這是秦老的意思。」
一句話,讓謝行舟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巴囁嚅抖動了半天,卻沒能說出半句話來。
他今晚已經在這種頂級權貴的場子裡,把臉丟盡了。
如果現在再被保安請出去,那他以後在帝都這個圈子裡,就真的什麼都不是了。
「行舟哥哥……」
喬盛夏臉色蒼白,立即攥著謝行舟的袖子,整個人都快站不穩了。
經理這話說得客氣,可分明是想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們倆從頂峰商會趕出去。
她原本以為,今天跟著謝行舟過來,是為了能趁機在這樣的場合,攀附上真正的豪門。
可沒想到最後,丟盡臉面的人,竟然會是他們。
喬盛夏接受不了這個結果。
她以後還怎麼嫁入豪門?還怎麼在豪門的圈子裡立足?
可保安已經走上前來,根本不給他們任何掙扎的餘地。
謝行舟急得眼底都紅了,終於忍不住,猛地看向溫泠,聲音里滿是急切和不甘:「溫泠,我是為了你好!」
「我不想你被他騙,我才會這麼做!你不能眼睜睜看著我這麼被人對待!」
溫泠聞言,冷笑了一聲:「拿這些假證據,污衊我的人,這就是你所謂的為了我好?」
謝行舟喉嚨一堵。
溫泠眉眼冷淡,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也會為了你好。」
「所以,你就等著溫氏的律師函。」
謝行舟瞳孔驟縮:「溫泠,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保安已經上前一步,擋在了他的面前:「謝少,請。」
謝行舟還想掙扎。
可在這種場合,他越掙扎,越難看。
喬盛夏早已哭得梨花帶雨,聲音發顫:「行舟哥哥,我們先走吧……」
謝行舟眼底猩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溫泠,又看向站在溫泠身邊的季溯。
估計是他的眼神太明顯。
季溯抬起了眸子,朝著他看了過來。
然後,他彎起了殷紅的唇瓣,笑得瀲灩,眉眼都彎了起來。
只是那眼尾的挑釁,很是明顯。
謝行舟氣得眼前一陣發黑。
這個小白臉,還真是臉都不要了,居然一次又一次仗著溫泠現在寵他,就跟他叫囂。
他真以為自己現在被溫泠護著,就能一輩子被溫泠護著了?
可謝行舟的憤怒已經沒有發泄出來的機會了。
眾目睽睽之下,謝行舟和喬盛夏,就這麼被請出了頂峰商會。
說是請。
更準確來說,是趕。
喬盛夏的高跟鞋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禮裙裙擺都被踩亂了,整個人狼狽得不行。
謝行舟更是被拖得身形不穩。
從宴會廳到門口那段路,明明不長。
可落在謝行舟身上的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凌遲。
謝行舟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
他曾經靠著溫泠給的資源,靠著溫氏的光環,在這些人面前維持著所謂謝少的體面。
可今晚,溫泠親手收回了一切。
秦老又當眾斷了他的路。
他所有的體面,所有的驕傲,所有偽裝出來的清高,都被踩得粉碎。
再也撿不起來,拼不回來了。
這場鬧劇來得快,收得也快。
所有人都知道,謝氏從現在開始,在帝都是徹底完了。
眾人看著溫泠和季溯的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之前都知道,溫總這位新上任的女掌權者脾氣冷,手段硬。
今天也算是當眾見識到了。
而且,大家這會兒,也沒有一個人會再去質疑季溯的身份了。
畢竟前有溫泠都直接讓法務介入,準備起訴這些造謠了。
後有秦老親自出來作保,親自證實了那些證據就是P圖合成的。
誰還會質疑,誰還敢質疑?
質疑不是在打秦老的臉嗎?
宴會廳內,議論聲還在此起彼伏。
而溫泠並沒在意周圍那些打量,只垂眸淡淡地看了季溯一眼。
小狗乖乖站在那兒,還勾著她的手指,整個人都軟得一塌糊塗。
溫泠的眸色微微深了深。
她忽然抬手,勾住了他的領帶,猛地一拽。
「跟我來。」
季溯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沒反應過來,人已經被她拽著,往宴會廳側面的貴賓休息室走去。
男人很乖,就這麼順著她的力道,乖乖跟上去。
明明領帶被她攥在手裡,姿態算不上體面。
可他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狼狽。
反倒像是被主人牽走的小狗。
乖得不行。
也招搖得不行。
只是,在走到拐角無人地方的時候。
男人那雙濕漉漉的狗狗眼微微深邃了幾分,隱隱有暗芒浮動。
來了。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
頂峰商會貴賓休息室。
溫泠拽著季溯的衣領, 將人拽了進去後。
門關上。
外頭的觥籌交錯與喧譁議論,被徹底隔絕在門外。
休息室里很安靜。
只有落地窗外的燈火,明明滅滅地落進來。
季溯還沒站穩。
溫泠便攥著他的領帶,將人往門上一抵。
男人後背貼上門板。
而她那雙纖長的美腿,微微抬起一隻,就這麼擠入了他的.間。
將人牢牢地固定在門和自己之間。
季溯的呼吸微微亂了亂。
兩人的距離,在這一瞬拉得很近。
近到溫泠能聞到他身上那股乾淨的木質冷香。
也近到季溯只要稍稍低頭,呼吸就能落在她頭頂。
他就這麼乖乖貼著門,任由溫泠壓著自己,半點沒有掙扎的意思。
他那雙墨曜石般的眸子,在這明明滅滅的燈光之下,仿佛漾開了一池的瀲灩春水:「姐姐~」
他在笑,嗓音乖軟得很:「就這麼著急,要和我單獨相處呀?」
溫泠並未理會他刻意營造的曖昧話語,只用另一隻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與自己四目相對。
「秦老認識你?」
窗外的光落在他的臉上,襯得他眉眼越發乾淨,也越發無辜。
就像是那不諳世事的謫仙。
乾淨純粹得令人心尖兒都酥了。
聽到溫泠的問話,季溯鴉羽般的長睫輕輕動了一下。
很快,他又彎了彎眼睛。
然後,將自己的下巴更乖地放進她的指尖里,還用臉側蹭了蹭她的指腹。
像極了一隻被主人拎過來訓話,還要努力討好的小狗。
「難道秦老不是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才幫我的嗎?」
他聲音低低軟軟,委屈里還帶著點兒無辜:「姐姐這麼厲害,秦老幫姐姐護著我,不是很正常嗎?」
溫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墨眸太乾淨了。
裡面盛滿了依賴,盛滿了愛意,盛滿了只看得到她一個人的光。
看不出半點雜質。
但,他的回答,顯然並不是她想要的:「但,秦老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因為我,才幫你。」
「而且以秦老的性格,他沒那麼多管閒事。」
就秦老剛剛對季溯的態度,以及說的那些話……
絕對沒那麼簡單。
季溯又眨了眨眼睛,認真地想了想:「那可能是因為……我長得討老人家喜歡?」
溫泠眯起明眸。
然後,她手指猛地收緊了幾分,掐住他的下巴,指腹稍稍用力。
將那張漂亮的臉,捏得微微變形。
連那原本就緋紅的唇,都被捏得撅了起來。
他過分冷白的肌膚,都呈現出了一片明顯的紅。
「季溯。」溫泠嗓音很淡,「別跟我裝傻。」
話音落下。
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
季溯被她捏著下巴,嘴巴還被迫微微撅著。
半垂著的長睫投下一片陰影。
整個人看上去有些可憐,又有些好欺負。
可他那雙乖軟的墨眸里,確實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
就像是原本亮晶晶的星子,被蒙上了一層更深的顏色。
變得深沉,晦暗。
那裡面藏著的……
是溫泠看不懂的繾綣,纏綿。
還有一絲壓得很深,卻仍舊泄出來的一點點危險和偏執。
就像是把他所有的乾淨乖巧,撕開了一道口子。
勾人,卻又危險。
溫泠眸光微頓,眉頭微微地蹙了起來。
而下一秒,季溯忽而抬起手,就這麼勾住了她的腰。
動作很輕。
就只是虛虛扣著,甚至帶了點兒討好的意味。
他依舊是乖軟的。
姿態也是順從和討好的。
可因為眼神的變化,讓他這個動作,莫名平添了幾分……
侵略的感覺。
就像是一隻表面被馴服的小狗,終於露出了一點藏在乖順皮囊下的,對主人的占有欲。
「姐姐。」
他嗓音低軟,說話時,唇瓣還輕輕碰著她的指尖。
然後,就這麼張嘴,一下一下,碰過她的指尖。
觸感很輕,卻滾燙灼熱,撩人得很。
尤其是他還微微掀起眼皮,看她。
墨曜石般的眸子裡,盛著一點委屈,一點勾人,還有依賴。
也藏著一絲……被壓在最深處的占有欲。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別人騙你。」
「所以,我不想騙姐姐。」
一邊說著,季溯放在她腰間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又很快稍稍鬆開。
像是怕弄疼她,也像是怕自己失控。
「不管秦老認不認識我,至少現在,在姐姐面前的我,是真的。」
季溯嗓音低了幾分,眸底的繾綣更甚,嗓音也更軟:「只要姐姐需要我,我就只屬於姐姐。」
他頓了頓,唇瓣又輕輕碰了碰她的指腹:「我是姐姐一個人的。」
休息室里光線很暗。
落地窗外的燈火一明一滅,落在季溯的眉眼間。
溫泠看著他。
她能感覺到,剛剛那一瞬間的季溯,和往常那隻乖軟黏人的小狗,不太一樣了。
那雙墨眸之中翻湧的情緒太深,也太暗了。
像是壓抑著什麼深濃執拗的情愫。
卻又硬生生克制了下來。
但,溫泠看得出來……
那雙眸深處藏著的偏執,是衝著她來的。
可偏偏,他又乖巧無比地貼著她的指尖。
聲音低軟,姿態乖順。
像是在把自己完全交到她手裡。
確實像極了一隻滿心滿眼只有主人的大型忠犬。
溫泠掐著他嘴巴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慢慢鬆開了自己的手。
指腹從他唇邊擦過。
她嗓音很淡:「既然你不想說,我可以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