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重新關上。
季溯站在門邊,久久沒有動。
他垂眸,看著自己被整理好的領帶。
又抬手,輕輕碰了碰自己被吻過的唇。
唇上似乎還留著她的溫度和馥郁的馨香,一點一點……
將他纏繞。
季溯眼底那層乖軟的水霧,一點一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到近乎濃墨般的暗色。
像是終於褪去了所有的偽裝,露出了幾分平時藏著的,屬於真正上位者的矜貴和危險。
半晌。
他抬手,指腹緩緩擦過被她親紅的唇。
「姐姐……可真狠啊,真是半點也不心疼我呢。」
他喉間溢出一聲低笑,笑意無奈,卻又縱容得不行。
他這輩子,什麼時候被人這麼拿捏過?
可偏偏那個人是溫泠。
他不僅心甘情願,甚至還覺得,被她這樣欺負,也挺好。
只是……
季溯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此刻過分誠實的反應。
又無奈地閉了閉眼。
姐姐現在捨得欺負他。
以後,可不一定了呢。
……
另一邊。
頂峰商會獨立VIP貴賓休息室。
侍者將秦老一路引到門口,恭敬地替他推開了門:「秦老,這邊請。」
秦老拄著手杖走進去。
剛踏進門,就看到聞特助站在門邊,朝他微微頷首:「秦老。」
秦老看了他一眼,又抬眸往裡看去。
休息室最裡面的沙發上,坐著一個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者。
季老爺子正悠閒地靠在沙發里。
他面前擺著一套青瓷茶具,一手端著茶杯,神情愜意得很。
仿佛外面剛剛那場鬧劇,跟他半點關係都沒有。
秦老一看到他這副樣子,額角就忍不住跳了跳。
他走過去,將手杖往旁邊一放:「你們這爺孫倆,到底都在玩什麼?」
「一個個的,都怪得很。」
季老爺子慢悠悠吹了口茶:「哪怪了?」
秦老在他對面的沙發坐下,看著季老爺子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樣子,差點氣笑。
一想起剛剛在宴會廳看到的畫面,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極其複雜。
「你說說哪不怪了?」
「就你家那個桀驁不馴,整天跟個刺頭似的孫子,居然乖乖站在溫家丫頭身邊,讓人牽手,讓人摸頭,還一口一個姐姐。」
「我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秦老說著,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剛剛在宴會廳里,他第一眼看到季溯的時候,是真的沒敢認。
那是誰?
季家那位小祖宗。
從小眼高於頂,傲得不行。
脾氣又冷又硬,骨子裡都是刺,誰敢伸手碰他一下,他能當場把人手給折了。
別說讓人摸頭,就是讓他在人前低個頭,都難如登天。
就連季老爺子的話,他不想聽的時候,也敢直接甩臉走人。
可剛剛呢?
那小子站在溫泠身邊,乖得簡直跟換了個人似的。
「要不是聽見他的名字,我還真不一定敢認,那是你家那個眼高於頂的小祖宗。」
「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是頭一回見他那副樣子,跟在溫家丫頭身邊,像條……」
那副模樣……
秦老真的不太想用某個形容詞來形容季溯。
畢竟那小子從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還挺深入人心。
可除了大型忠犬這四個字,他一時半會兒,竟然找不到更合適的詞。
偏偏,季老爺子聽完,不僅沒覺得丟人,反而還抬了抬下巴,滿臉驕傲:「你懂什麼?這是我們季家男人追妻的手段而已。」
秦老:「?」
季老爺子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語氣里滿是理直氣壯:「你這種老股東,根本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喜歡玩的角色扮演。」
秦老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
「角色扮演?」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指了指門外,又指了指季老爺子:「你管這叫追妻?」
季老爺子更理直氣壯了:「那當然,追妻就是得不要臉,尤其追的是溫家那個丫頭,那必須得不要臉地給人當狗,才能把孫媳婦騙回來。」
秦老:「……」
瘋了。
這老東西絕對是瘋了。
以前是誰天天掛在嘴邊,說季家的男人要有骨氣,要有風骨,要頂天立地,絕不能在女人面前低聲下氣?
現在好了,孫子給人當狗。
他還挺驕傲。
他怎麼不知道,季家什麼時候還有這種家風了?
秦老嘴角抽了又抽,最後端起聞特助送過來的茶,喝了一口才順過氣來:「你不是說,要把那臭小子按回去,和海外回來的沈家丫頭聯姻來著?」
「說什麼季家的孫媳婦,得是溫順端莊,守內宅,懂進退的大家閨秀?」
秦老越說越覺得好笑:「怎麼現在,又看上溫家的丫頭了?」
「溫家那丫頭,哪一點符合你以前挑孫媳婦的標準?」
溫泠,溫氏集團掌權人。
年紀輕輕就能執掌溫氏,在她的帶領下,溫氏短短三年就發展到了如今的地位。
那手段,那能力,非比尋常。
她根本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大家閨秀。
更不是什麼溫順端莊,守內宅的類型。
這丫頭要真進了季家,怕不是整個季家都得跟著換天。
誰能管得了她?誰又敢讓她守什麼內宅?
季老爺子聽到這話,完全沒有半點被打臉的心虛,甚至還理直氣壯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秦老:「……」
這話說得還挺坦然。
季老爺子繼續理直氣壯:「沈家丫頭是端莊,可端莊有什麼用?」
「我孫子不喜歡,難道還真娶回來擺在家裡當花瓶?」
秦老挑眉:「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季老爺子臉不紅心不跳:「以前我眼瞎,不行?」
秦老:「……」
行。
真行。
這老東西為了孫媳婦,連自己都罵。
季老爺子放下茶杯,語氣坦然:「以前沒見著更好的,現在見著了,標準當然得改。」
「當然,我也不是說沈家那丫頭不好,只是我孫子不喜歡那類型的,沒緣分。」
他一邊說著,臉上玩笑般的表情也稍稍收了些:「溫家這丫頭,我看著就挺好的。」
「有腦子,有手段,有脾氣,也護短。」
說到這裡,季老爺子臉上的笑意都明顯加深了幾分:「最重要的是,拎得清。」
「我季家的孫媳婦,就該這樣。」
秦老看著他這副已經把人家當成孫媳婦的模樣,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她可不是你以前說的那種內宅型姑娘。」
「人家可是手握溫氏的女掌權人,就你孫子剛剛那乖巧的樣子,也不像是準備把人娶回去當賢內助的。」
秦老想起季溯剛剛那副被溫泠牽著走的模樣,忍不住嘖了一聲:「倒像是被人壓得死死的。」
季老爺子反而露出了更加滿意的表情:「壓得住才好。」
秦老:「?」
季老爺子:「我那孫子什麼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從小就傲,誰也不服,脾氣上來了,連我這個爺爺的話都敢當耳旁風。」
「現在能有人壓得住他,那是溫丫頭的本事。」
說著,他還挺驕傲地補了一句:「再說了,季家的男人,怕老婆又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