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山自府城歸來,得知自己遠行的這些日子,隔壁白家時時照拂姜梨,尤其是白大海心細周到,下河摸魚還特意送來,默默幫襯了諸多,心底滿是感念。
鄰里之間最難得的就是這般真誠幫扶,他素來恩怨分明,自然不能白白受人照拂,故而次日一早,他便早早收拾妥當,拎上從府城特意帶回的禮物,抬腳往白家走去。
宋家與白家離得不是很遠,不過上個坡幾步路的路程,宋遠山片刻便到了白家院門外,宋遠山抬手輕輕叩了叩木門,院內很快傳來細碎的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推開,出門迎人的正是慈眉善目的白奶奶。
白奶奶一眼瞧見立在門外的宋遠山,眉眼瞬間漾開笑意,眼底滿是瞭然,知道他定然是來找白大海的,當即熱情側身相讓:「是遠山回來了,快些進屋坐,大海在後院收拾菜地呢,我這就去喊他過來。」
「奶奶不必忙活。」宋遠山連忙出聲阻攔,語氣溫和有禮,「我自己過去尋他便好,不用勞煩您。」
說話間,他抬手將手中提著的布包遞到白奶奶手中,布包里是他昨日精心分揀出來的禮物,有府城特產的軟糯糕點,還有一方適合老人家佩戴的柔軟頭巾,皆是貼心實用的好物件。
「奶奶,這是我這次在府城順路帶回的一點小物件,不成敬意。」宋遠山態度誠懇,字字真摯,「前些日子我遠行在外,家中只剩下梨兒一個人,多虧您和大海時時幫襯,這份情分我記在心裡,這點薄禮還請您務必收下。」
白奶奶捧著沉甸甸的布包,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擺手推辭,臉上滿是不好意思:
「哎呀遠山,你這孩子實在太客氣了,鄰里街坊,互相照看本就是分內小事,哪裡算得上什麼幫扶,前些日子梨兒她娘一直住在這邊,日日陪著,將你媳婦照看得分外妥當,我們祖孫二人壓根沒幫上什麼大忙,怎好白白收你的禮物。」
「奶奶話不能這麼說。」宋遠山態度堅定,語氣愈發懇切,「梨兒性子軟,我不在家難免心慌,有你們在隔壁時時照看著,我在外才能安心辦事,若是今日您執意不收,往後我若是再有事外出,反倒不好意思再勞煩你們照看梨兒了。」
話說到這份上,已然是十足的真誠了,白奶奶知曉他重情執拗,再推辭反倒生分,只好笑著點頭收下,連連感慨他心思細膩,心底越發喜愛這個踏實穩重的後生。
宋遠山見她收下禮物,心頭踏實下來,辭別白奶奶,徑直往後院走去,果不其然,白大海正彎腰在後院菜地忙活,手裡握著小鋤頭,正在鬆土除草,打理著自家的小菜畦,動作嫻熟利落。
聽見腳步聲靠近,白大海直起身回頭看來,見是宋遠山,眼底瞬間亮起笑意,連忙放下手裡的農具,笑著上前招呼:「遠山哥,你回來啦,一路奔波辛苦了,府城的事可還順遂?」
「都順利,一路平安。」宋遠山笑著應聲,緩步走到院牆邊,靠著土牆站穩,與他並肩嘮起家常。
兩人本就是村中交好的兄弟,年歲相仿,性情相投,此番多日未見,彼此嘮著沿途見聞、村中瑣事,氣氛格外熱絡。
閒聊片刻,宋遠山話鋒一轉,開口邀約:「大海,咱們兄弟許久沒坐在一起喝酒閒談了,今晚你家中別開火做飯了,你帶著奶奶,一同上我家裡吃,我備好酒菜,咱們兄弟好好喝兩杯,敘敘舊。」
白大海聞言微微一頓,稍作猶豫,他所謂的幫忙照看,不過是小事,宋遠山專程登門道謝設宴,實在太過客氣,可轉念一想二人深厚情誼,推脫反倒顯得見外,便爽快點頭應下:「行,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收拾完手頭這點活,便帶著奶奶過去叨擾。」
「談不上叨擾,只管過來便是。」宋遠山笑著應聲,「我先回去家中準備,你們慢慢來,不用著急。」
說罷,宋遠山轉身辭別白家,折返自家小院,著手準備晚間的酒菜宴席。
宋遠山那點子手藝,用來待客著實拿不出手,好在姜梨如今剛懷身孕,身體還算輕快,沒有哪裡不適,依舊能夠下廚,他便主動包攬所有粗活累活,提前備好各類食材,讓姜梨到時候炒菜就行了。
他從後院雞圈挑了一隻肥瘦適中的土雞,宰殺處理乾淨,打算做一道香辣過癮的辣子雞,又考慮到白奶奶年事已高,牙口不如他們,又特意燉了一鍋紅燒肉,文火細煨半個時辰,將肉塊燉得軟糯入味。
除此之外,喝酒嘛,自然少不了下酒菜,他又精心備了幾碟子清爽的下酒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看著格外豐盛。
暮色漸濃,白大海攙扶著白奶奶,準時登門赴宴。
一進門看見院中桌案上滿滿當當的酒菜,白奶奶頓時連連擺手,語氣滿是嗔怪:「你們小兩口也太實在了,不過是鄰里家常吃頓便飯,哪裡用得著這般大費周章,隨便炒兩個小菜,喝碗熱湯便足矣,這般鋪張實在沒必要。」
姜梨連忙笑著上前攙扶白奶奶落座,柔聲溫聲勸解:「奶奶您可別這麼說,您就是不來,我們也是要吃飯的,您和大海過來做客,不過是多添兩雙碗筷,大家多吃點,才不是浪費呢,再說了,大家熱熱鬧鬧坐在一起吃飯,遠比我們二人冷清進食要好得多,您可千萬別客氣。」
一番溫柔貼心的話語,瞬間驅散了白奶奶心底的顧慮,樂得她眉眼舒展,不再多言掃晚輩的興致,她靜靜坐在桌邊,目光細細打量著身旁溫婉賢惠的姜梨,再看看一旁呆愣的自家孫兒,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
自家孫兒勤懇踏實,唯獨親事遲遲未定,讓她日夜掛心,若是大海日後也能娶上這般勤快體貼的媳婦,夫妻同心,她這輩子便再無遺憾,徹底放心了。
幾人圍坐桌前,吃著熱菜,聊著家常,氣氛鬆弛又和睦,白奶奶年紀大了,胃口偏小,吃了點飯菜,又喝了幾口湯水便已然飽腹,耐不住久坐,陪著眾人閒談了一會兒,便起身說要先行回家歇息。
白奶奶走後,院裡只剩宋遠山、姜梨與白大海三人,三人收拾好桌面雜物,擺開酒盞,正式坐下來飲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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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淡酒入喉,酒意緩緩上頭,卸下了白日的拘謹,宋遠山很快便察覺白大海神色鬱郁,說話興致不高,明顯藏著心事,只是礙於情面未曾開口。
又飲兩杯,白大海終究是忍不住,主動嘆了口氣,緩緩道出了心底積壓許久的愁緒,困擾他多日的,依舊是終身大事。
他如今早已過了鄉間尋常男子的成婚年紀,往年是家中貧寒,又是外來落戶的住戶,在村里無親無故,沒人願意將女兒嫁過來吃苦受累,故而無人問津。
如今他日子漸漸寬裕,周圍村子也陸續有熱心的媒人上門說親,可相看的姑娘,終究沒有一個合心意的,一來二去,大好時機就這麼錯過了,婚事再度耽擱下來。
「我曉得奶奶日日為我的婚事憂心。」白大海端起酒盞,仰頭飲盡,語氣滿是無奈酸澀,「她夜裡常常睡不安穩,翻來覆去替我操心,我看著心裡實在愧疚,卻又半點辦法都沒有。」
聽著他的滿腹愁緒,宋遠山與姜梨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滿滿的擔憂,他們的婚事也曾十分不順,比之承認更能理解他幾分。
姜梨心底悄然一動,瞬間想起了自家大伯家的姜麥香,此前麥香曾與她吐露心事,心底對踏實真誠的白大海頗有好感,不知近來可有進展,她心中暗自惦記,面上卻不曾顯露,開口試探道:
「大海,不如你跟我說說,你心裡想找個什麼性子的姑娘,我大伯娘在十里八鄉人脈極廣,認識的適齡姑娘數不勝數,當初也是她撮合我和遠山在一起的,靠譜得很,你若是不嫌棄,我便拜託她幫你多留意,定然幫你尋個合心意的。」
白大海聞言眼眸微亮,仿佛覓得一絲希望,苦澀一笑,語氣質樸真誠:
「我哪裡敢挑什麼模樣家世,我這般尋常出身,所求的很簡單,只求姑娘心性善良,能踏踏實實過日子,往後願意和我一同好好孝敬奶奶,同心協力撐起一個小家,便足夠了。」
這般簡單質樸的期許,實在算不上苛刻,鄉間勤懇懂事的姑娘比比皆是,按理來說絕不會如此難尋,姜梨心底越發疑惑,不解為何他數次相看皆是無果。
宋遠山也心生疑惑,順勢出聲追問:「你條件這般實在,要求也不高,這些年媒人說親不斷,為何始終沒有合適的?」
白大海聞言又是一聲長嘆,眼底滿是無奈與疲憊,緩緩道出了其中緣由:「遠山哥、嫂子,你們是不知道其中的難處,我相看的那些姑娘,本人大多溫柔本分,沒什麼毛病,可壞就壞在她們的家人身上,心思太過不純。」
他頓了頓,繼續坦言:「有的人家,一開口便索要高額聘禮,說是給女兒置辦嫁妝,實則是想拿著我的聘禮,給家中兄弟攢錢娶媳婦,全然不顧女兒往後的日子能否安穩。」
「還有的人家,暗自盤算著讓我入贅做上門女婿,日後子嗣隨女方姓氏,我孤身一人,只求踏踏實實成家立業,孝敬奶奶,這般算計我的親事,我實在不敢應,也不願將就。」
聽完這番話,宋遠山與姜梨瞬間無言以對,心底滿是唏噓無奈,鄉間不少人家心思狹隘,將女兒婚事當作換取利益的籌碼,全然不顧兒女終身幸福,這般算計,屬實讓人無力評說,也難怪白大海屢屢落空,遲遲未能尋得良配。
姜梨心中微動,忍不住輕聲試探:「那咱們河灣村本土的姑娘呢?村里不少適齡的好姑娘,心性單純,就沒有一個合眼緣的嗎?」
白大海聞言微微一怔,眼底滿是茫然不解,苦笑著搖了搖頭:「村裡的姑娘?村里適齡的姑娘本就寥寥無幾,大多早已定親出嫁,再說我外來戶的身份,村里人家大多不願將女兒嫁給我,哪裡還有合適的人選。」
聽著他這番話,姜梨心底暗自無語,想來姜麥香還在一味抱著喜歡卻不必相守的心思,故而兩人之間始終隔著一層薄紗,遲遲沒能捅破心意,看來日後她定然要找個合適時機,好好問問麥香的真實想法,若是兩人有情有意,她便從中撮合一二,成全一樁好姻緣。
宋遠山看出姜梨心中另有思量,知道她行事自有分寸,便適時開口轉移話題,不再糾結當下的愁緒,溫聲寬慰白大海:「你且放寬心,緣分遲早會來,往後我和梨兒多幫你留意,十里八鄉有品性端正好姑娘,定然第一時間告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