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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閒話心事

2026-09-13 00:00:04 作者: 木槿未昔

  從府城買回來的藥材種子已經都分揀妥當了,後山開荒的地也收拾得平平整整的,該準備的全都準備好了,趕著眼下的好天氣,宋遠山終於能正式上山種藥材了。

  春日裡太陽暖烘烘的,山里風也柔和,最適合種子落地發芽,姜梨早上起來,看著外頭天氣這麼好,心裡有點痒痒,想著跟著宋遠山一起上山,幫他撒撒種子什麼的,,多少能搭把手。

  可她剛把這話出口,就被宋遠山一口回絕了,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你乖乖在家歇著,哪兒都別去。」宋遠山手裡攥著農具,回頭看她的時候,語氣比平時硬氣不少,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擔憂。

  「你這剛懷上,前三個月最金貴,胎還不穩,山里路陡草多,風吹日曬的,萬一磕著碰著,再就是累著了,那可不得了,我一個人上山幹活就行,你在家好好躺著歇著,就是幫我最大的忙了。」

  他是真心疼媳婦,而且他一路吃苦打拼過來,好不容易有家有妻,馬上要有孩子了,可謂是一點風險都捨不得讓姜梨擔,更不可能讓懷著孕的她跟著上山受累幹活。

  姜梨被他堵得沒話說,只能乖乖點頭應著,她也清楚自己現在身子不一樣,剛懷孕這會兒,確實經不起折騰,便不再鬧著要上山,安心留在家裡靜養。

  宋遠山臨走前反反覆覆叮囑她,讓她關好院門,別乾重活,無聊了就去隔壁找那些嬸子們聊天解悶,千萬別一個人跑遠路,把能想到的都交代清楚,他才扛著農具、拎著種子,放心上山幹活去了。

  宋遠山一走,偌大的小院瞬間就冷清下來,姜梨搬了個竹凳坐在屋檐下,手裡拿著針線納鞋底,可心思怎麼都落不下來,坐著坐著就覺得無聊。

  閒著沒事,她心裡就惦記起姜麥香和白大海的那點事,前幾天白大海來家裡吃飯喝酒,嘴裡句句都是親事發愁的事,看得出來他心裡也著急,就是一直遇不到合適的。

  那天當著白大海他人的面,姜梨沒好意思細問,今天正好清閒,乾脆把麥香喊過來,好好嘮嘮心裡話,摸清這丫頭到底是怎麼想的,她也好心裡有數。

  打定主意,姜梨放下手裡的針線,走到門口,喊了兩個個村裡的小孩,摸給他們兩顆糖,讓他們去姜大伯家,把姜麥香請到了自己家裡。

  姜麥香平時很少單獨來姜梨和宋遠山的家,每次過來都跟第一次來似的,看什麼都新鮮,院子裡的水井、牆角的梨樹、追風的狗窩、檐下掛著的農具,她都要挨個看一遍,閒不住一點。

  姜梨也不催她,自顧坐在檐下做針線,家裡就這麼大,東西都是尋常物件,沒什麼稀奇的,等她新鮮勁兒過了,自然就安分了。

  果然沒一會兒,姜麥香就看遍了,沒了新鮮感,顛顛跑回姜梨身邊,蹲在她跟前,伸手接過線團,幫她理順纏在一起的棉線。

  她一邊理線,一邊抬眼看姜梨,語氣滿是感慨:「梨姐姐,說實話,我聽說你懷孩子的時候,真的嚇了一跳,總感覺你成親沒多久,這一眨眼,都要當娘了,日子過得也太快了。」

  姜梨手上針線不停,笑著回她:「也就你覺得快,我爹娘從我剛成親那天起,就天天盼著我有身孕,日日都在念叨,就怕我這肚子沒動靜,現在總算遂了他們的心愿了。」

  姜麥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打了個小寒顫,一臉怯生生的樣子:「我光是想想都害怕,要是換我懷孩子,我都不知道該咋辦,想想就慌得很。」

  看她這副孩子氣的模樣,姜梨忍不住笑了,順勢開口打趣:「我這都懷上了,先不說我,說說你吧,你跟大海現在到底咋樣了?」

  冷不丁被戳中心事,姜麥香瞬間就慌了神,眼神躲躲閃閃的,故意岔開話題,裝得一臉茫然:「啊?我挺好的啊,天天在家吃飯睡覺,啥事兒沒有,怎麼了梨姐姐?」

  姜梨斜睨她一眼,心裡門兒清,沒好氣地說道:「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問的啥,你心裡清清楚楚,別想糊弄我。」

  被姜梨一句話拆穿,姜麥香再也裝不下去了,耷拉著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棉線,小聲嘟囔,又委屈又糾結:「就……就那樣唄,不好不壞、不清不楚的。」

  姜梨乾脆放下手裡的針線,坐直了認真看著她:「前幾天大海來咱家吃飯,跟你遠山哥訴苦,說他現在親事一直沒著落,心裡愁得慌,你遠山哥都答應他了,以後碰到合適的姑娘,就幫他撮合撮合。麥香,你跟我說實話,你心裡到底咋想的?你說了,我才知道是該幫你,還是真的幫他物色別人。」

  躲不過去了,姜麥香垮著小臉抬頭看她,眼底帶著點委屈,聲音細細小小的:「梨姐姐,你別笑我,我……我是還喜歡他,一點都沒放下,前段時間聽說他要找人說親,我夜裡都睡不著,心裡慌得不行,可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她抿了抿嘴,滿心無奈地繼續說:「我總故意往他跟前湊,想跟他多說幾句話,可他就是塊不開竅的木頭疙瘩,我一過去,他就正經八百地問我是不是有事、要不要幫忙,我總不能直白說我就是想看看他吧?只能硬找些亂七八糟的事麻煩他。」

  

  「他倒是好,我每次找他幫忙,他都認認真真給我辦好,一點不敷衍,人是真的好。」姜麥香又氣又無奈,「可他對我好,就純粹是鄰里之間幫忙,拿我當小妹妹照看,半點兒別的心思都沒有,從頭到尾,他就沒把我當成能成親的姑娘看待。」

  姜梨輕輕嘆了口氣,一語點透:「說白了,就是他壓根不知道你喜歡他,他不知情,自然就只當你是村子裡的妹子,多照顧你兩句而已。」

  「我也懂這個道理啊。」姜麥香鼻尖有點發酸,委屈巴巴的,「可我不敢說,就這麼一直耗著,我現在都搞不懂,我跟他到底算啥。」

  姜梨不忍心再揪著她的心事逼問,順勢換了個話題,輕聲問道:「那大伯娘現在對你的親事啥態度,對白家那邊,有沒有鬆口的意思?」

  這話一出,姜麥香情緒更低落了,手裡的棉線被她胡亂甩來甩去,纏得一團亂麻,她悶悶地說:「我娘現在壓根不許我提親事這兩個字,家裡誰都不能說我的親事,我只要敢多說一句,我娘立馬就翻臉訓我,一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這麼看的話,大伯娘是鐵了心不同意你嫁去白家。」姜梨緩緩說道。

  「我真搞不懂我爹娘咋想的!」姜麥香越想越不甘心,手上使勁搓著亂線,「白大海哪裡差了?人勤快、心善、孝順,能老老實實過日子,不偷不賭,比村里那些好吃懶做的後生強多了,他們怎麼就死活看不上人家?」

  看著她一腔熱血的樣子,姜梨無奈搖搖頭,伸手輕輕拍了下她瞎搓線的手背,認真勸道:「麥香,你得明白,成親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是兩家人的事,一輩子的婚姻,不是靠一時喜歡就能撐下去的,說實話,就算你爹娘鬆口讓你嫁過去,你往後的日子,大概率會過得很苦。」

  「我不怕苦!」姜麥香立馬抬頭,眼神又倔又認真,「別人能吃的苦,我也能吃,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再累再難我都願意。」

  看她這股不管不顧的莽撞勁兒,姜梨差點被氣笑,她乾脆放下手裡所有東西,往前傾了傾身子,打算好好跟這丫頭掰扯清楚,不讓她被一時的歡喜沖昏頭腦,耽誤了自己一輩子。

  「你不怕苦?」姜梨看著她,句句實在,「你從小被你娘寵著長大,細皮嫩肉的,家裡的重活累活從來不讓你沾,家務活你又正經幹過幾樣?」

  姜麥香不服氣地小聲反駁:「我也會幹活的,我還上山採過野菜呢,怎麼就不能吃苦了?」

  「你采那兩把稀稀拉拉的野菜,夠誰吃?」姜梨毫不客氣地戳破她,「每次你採回去的那點,挑挑揀揀剩下的,最後都拿去餵雞了,就這點輕巧活,也敢叫吃苦?」

  姜麥香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小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不敢吭聲。

  姜梨接著耐心勸她:「那我再問你,一家人的飯菜你做得來嗎?長年累月的做飯洗衣、收拾家務、打理瑣事,你扛得住嗎?」

  「以前在家,有你娘忙活,你嫂子進門後又多個人分擔,你從小到大,都是張嘴就有飯吃、伸手就有衣穿,嘴饞了就喊娘買,想要啥家裡都順著你,你什麼時候真正操持過一個家?」

  姜麥香僵了半天,勉強找理由辯解:「可白家就大海哥哥和白奶奶兩個人啊,我嫁過去也就三口人,不用伺候一大家子,哪裡會很累?」

  姜梨徹底無奈,哭笑不得地看著她鑽牛角尖:「三口人就不用過日子了?三口人的一日三餐、人情往來、地里農活、家裡雜事,樣樣都要操心,一點都不比你在娘家輕鬆。」

  見她還是不死心,姜梨乾脆挑她最在意的地方說,想讓她清醒一點:

  「再說了,你平日裡就愛吃點零嘴、買點小玩意兒,花點亂七八糟的錢花慣了,白家家底普通,大海去年買地花了不少銀子,現在就靠幾畝地過日子,不算寬裕,以後要是他手頭緊,沒錢給你買零嘴,讓你天天粗茶淡飯省著過,你能熬得住?」

  其實姜梨心裡清楚,白大海和宋遠山一樣,估摸著私下肯定攢了不少積蓄,日子不會難過,可她現在必須把話說得現實點,壓壓這丫頭的衝動性子,讓她好好思量。

  沒想到姜麥香半點沒猶豫,語氣篤定得很:「沒事,我自己有嫁妝,夠我自己零花的,就算他沒錢,我也不用他養,我自己的銀子就夠花,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算天天吃野菜喝稀粥,我也樂意,我心裡那也是甜的。」


  姜梨徹底沒轍了,心裡暗自無奈,這丫頭真是又單純又執拗,剛才還迷茫糾結不知道倆人算什麼,這會兒又非他不可,啥苦都能吃了。

  她哭笑不得地打趣:「方才還迷茫得不行,這轉眼又啥苦都願意吃了?」

  姜麥香被說得臉頰發紅,卻依舊笑嘻嘻地挽住姜梨的胳膊輕輕晃著,眉眼溫柔又執拗:「梨姐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怕我年輕衝動,可我心裡清楚,我就喜歡他,別人再好,我都不想要。」

  她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認真說道:「我知道我幹不了重活,還愛吃零嘴,毛病不少,可我要是真嫁給他,我願意慢慢學。」

  姜梨看著她眼底的堅定,不忍心再打擊她,伸手溫柔摸了摸她的頭頂,輕聲道:「你能懂我的心意就好,婚姻不是兒戲,不是一時心動就能過一輩子的,你別著急做決定,靜下心好好想想,想明白自己想要什麼了,再選也不遲。」

  姜麥香乖乖靠在她肩上,輕輕點頭:「我知道啦梨姐姐,我不會衝動的,我好好想清楚,絕不後悔,也不讓你替我瞎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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