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忙了好幾天,宋遠山總算把所有藥材都安安穩穩種進了地里,他親手把每一道田壟都打理得平平整整,藥畦規整劃一,地里連根雜草都找不到。
站在田埂上望著這片整齊的藥田,宋遠山心裡踏實得不行,恰逢這幾日天公作美,接連下了幾場雨,雨水浸透土層,把地潤得透透的。
他靜靜看著田地,心裡暗暗期許,有這場好雨滋養,土裡的種子肯定能早早破土出苗,等到秋後,便能盼個好收成。
地里的事徹底落定,家裡的事,卻讓宋遠山日日掛在心上,自打姜梨懷上身子,整個人的胃口就徹底變了,變得格外挑剔,和從前半點都不一樣。
以前的姜梨不挑食,哪怕是一碗雜糧粥、一碟小菜,也吃得香甜滿足,可懷了孕之後,嘴巴就變得挑剔了,飯菜只要稍稍帶點油膩,或是沾半點腥氣,她立馬就胃裡翻江倒海,忍不住反胃乾嘔。
家裡平日裡常備的雞鴨、臘肉,連著吃上兩頓就膩得慌,一口都咽不下去,可若是頓頓清炒素菜,又太過寡淡無味,看著就沒食慾,久而久之,姜梨常常端著飯碗扒拉兩三口,就皺著眉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半點東西。
看著媳婦日漸清瘦,吃飯總是悶悶不樂,宋遠山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急得沒辦法,實在沒轍,他只能抽空往鎮上跑,買些酸甜的果脯蜜餞回來,也就只有這些酸甜零嘴,能壓下她胃裡的反胃感,讓她稍微有點胃口。
可宋遠山心裡清楚,果脯終究只是零嘴,解得了一時的膩,頂不了正餐,姜梨如今懷著孩子,一人吃食兩人補,正餐要是長期吃不好,身子哪裡扛得住?萬一虧了身子,他這輩子都不能安心。
思來想去,宋遠山打定了主意,鎮上買來的零嘴終究治標不治本,想要讓姜梨好好吃飯,還得是純天然的山野鮮貨,清淡不膩,鮮香開胃,最適合孕婦調養身子,索性尋時間進山,碰碰運氣,找點新鮮的山貨,給姜梨換換口味,好好改善一番伙食。
第二日,宋遠山早早起身,收拾好了打獵的全套行當,生怕動靜太大吵醒熟睡的姜梨,他輕手輕腳關好院門,獨自往深山走去。
連日大雨沖刷過後,山裡的泥土格外濕潤鬆軟,草木長得鬱鬱蔥蔥,空氣里滿是清新的草木濕氣,只是雨後天氣潮悶,山裡的野獸格外怕潮,全都躲在洞穴里避潮歇息,壓根不肯出來覓食,宋遠山背著背簍,在深山裡轉悠了大半天,一點野味都沒能尋到。
雖說空手沒打到獵物,可此番進山,卻讓他得了天大的意外驚喜。
大雨過後,正是山野菌子瘋長的好時候,村前的淺山山頭,菌子向來搶手,村裡的大人小孩天天上山採摘,剛冒頭的小菌子,轉眼就被採光了,壓根輪不到旁人,可宋遠山去的是深山腹地,山路崎嶇難走,除了他這種常年進山打獵的老手,尋常村民根本不敢踏足。
無人採摘的深山菌子,長得格外肥美喜人,一叢叢擠在樹根上,朵朵厚實飽滿,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宋遠山見狀立馬眼睛一亮,當即放下手裡的弓箭,拎起竹背簍,彎腰仔細採摘起來,但凡看著品相完好、新鮮肥嫩的菌子,他通通小心翼翼摘下,收進背簍里。
他一邊摘一邊心裡盤算,這山野菌子是最鮮的吃食,清甜爽口,不管是清炒、煮湯還是燉肉,滋味都絕佳,剛好對症姜梨挑剔的胃口,眼下摘了滿滿一簍,足夠在家做上一桌全菌宴,只盼著這口純天然的鮮香,能讓姜梨多吃幾碗飯。
摘完菌子,他順著老樹根慢慢摸索,運氣更是出奇的好,接連發現了好幾株野生靈芝。
這可是實打實的稀罕貨,格外珍貴,其中幾株年份久遠、品相上乘,拿到鎮上藥鋪去賣,定然能賣出不少銀錢,還有幾株年份尚淺、個頭偏小,不值當售賣,正好帶回家,給懷身的姜梨煲湯滋補。
宋遠山沒有貪心,並沒有把靈芝全都摘空,特意留了幾株小靈芝在原地,想著讓它們再長長,日後有空再來採摘。
不知不覺忙活了大半天,竹背簍裝得滿滿當當,全是新鮮山貨,眼看日頭偏午,宋遠山便不再逗留,背起背簍打道回府。
剛推開院門,在院裡坐著歇息的姜梨,一眼就看見了他背上滿滿一簍鮮嫩菌子,瞬間滿眼驚喜,眉眼都亮了起來。
「怎麼摘了這麼多菌子?看著也太新鮮了。」姜梨連忙起身迎上去,蹲在背簍旁翻看,朵朵菌子乾淨肥厚,帶著雨後山林的清新氣息,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驚喜過後,姜梨又忍不住發愁,輕輕嘆了口氣:「就是實在太多了,這山菌最不經放,頂多一兩天就會蔫掉,咱們兩哪裡吃得完,吃不完全都得浪費了,太可惜了。」
宋遠山放下背簍,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溫聲說道:「這有啥好愁的,吃不完咱們就分給親戚鄰里,大家一起嘗嘗鮮,不會浪費的,我分一部分送去爹娘那邊,再送一部分給隔壁白家,剩下的咱們自家慢慢吃。」
姜梨立馬點頭贊同:「這法子好,都是難得的山野鮮貨,大家一起嘗嘗才熱鬧。」
兩人快速商量妥當,宋遠山立馬動手,將菌子分好裝筐,送菌子的跑腿活他一人來就行,離開前他叮囑姜梨好好在家歇著,不許忙活,等著他回來收拾。
他先提著菌子去往稍遠的岳父岳母家,到了姜家院外,院裡安安靜靜,看不到半個人影,他四下打量一番,才發現姜大洪和田紅英下地干農活去了,姜冬估摸著也早早去鎮上做工,家裡就只剩李竹如一人在家帶娃。
李竹如聽見動靜走出來,看見宋遠山手裡的新鮮菌子,笑著快步迎上來:「妹夫來啦?快進屋坐。」
宋遠山笑著擺手,把菌子遞過去:「嫂子我就不進屋坐了,地里剛摘的新鮮山菌,給家裡人嘗嘗鮮,爹娘和冬子都不在,我還有兩處要送,就不多耽擱了。」
「辛苦你還專門跑一趟,心裡總惦記著我們。」李竹如接過筐子,連連道謝。
宋遠山笑了笑,簡單寒暄兩句,便轉身離開,接著去往大伯姜滿倉家。
滿倉娘正好在家納鞋底,看見宋遠山專程送菌子過來,心裡又暖又歡喜,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連忙拉著他說話:「遠山你這孩子,真是太有心了,每次得了好東西,第一個就想著我們家。」
當初她撮合宋遠山和梨兒的婚事,宋遠山就一直記得她的好,得了啥都愛送點過來,這讓她很是欣慰。
宋遠山客氣客套了兩句,放下菌子便匆匆告辭,趕去最後一站,隔壁的白家。
白奶奶正坐在院裡曬太陽擇菜,看見宋遠山提著滿滿一筐菌子過來,立馬喜笑顏開,連忙起身迎接:「遠山來啦,你這這菌子長得真好,又大又嫩,是深山裡的好貨吧?前山可沒這品質呢。」
「是啊奶奶,雨後深山剛長出來的,新鮮得很,您和大海慢慢吃。」宋遠山把菌子遞過去,目光落在院裡幾隻壯實的老母雞身上,心裡瞬間有了盤算。
他今日采的靈芝最適合煲湯滋補,白家的老母雞都是散養多年的,肉質緊實,營養足,用來燉靈芝雞湯,剛好能給姜梨補身子。
於是他開口詢問:「奶奶,您這老母雞能不能賣我一隻?梨兒最近懷了身子,吃不下飯,身子都瘦了一圈,我買只雞回去給她燉湯補補。」
白奶奶向來疼惜這小兩口,聞言立馬擺手,格外爽快:「買啥買,自家養的土雞,不值幾個錢,你看上哪只直接抓走去。」
宋遠山哪裡肯占老人家便宜,挑了一隻肥壯的老母雞,按鎮上的市場價,足額把錢付給了白奶奶,半點不虧人心。
諸事辦妥,宋遠山提著雞轉身歸家,一進門就看見姜梨沒閒著,已經把留下來的菌子全部打理乾淨了。
宋遠山見狀立馬皺起眉頭,快步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心疼的嗔怪:「不是跟你再三叮囑,讓你在家好好歇著,等我回來收拾嗎?你懷著身子,怎麼還亂動這些活計,累著可怎麼辦?」
姜梨抬眼望著他,笑著擺擺手,語氣格外輕鬆:「這哪算什麼累活啊,就是洗洗菜,理理菌子,隨手就能幹完,一點都不費力氣,誰干不都一樣嘛,你也別太緊張我了。」
宋遠山怕多說兩句惹她心煩,便不再多念叨,默默拎著雞轉身走向灶房,準備殺雞處理。
姜梨連忙跟著走進灶房,好奇問道:「這隻老母雞是哪兒來的?家裡不是還有雞嗎,怎麼特意又買一隻?」
「隔壁白奶奶家抓的多年老母雞。」宋遠山一邊麻利處理雞毛,一邊柔聲回話,「我今日進山不是采了幾棵靈芝,正好搭配老母雞燉湯,給你好好補一補,你這陣子吃不下飯,看著就讓人愁。」
姜梨一聽要用那珍貴的野靈芝,立馬連忙勸阻:「那靈芝多稀罕珍貴啊,能賣不少錢呢,別拿來給我燉湯浪費了,你把它們留著拿去鎮上賣掉就行,咱們今晚簡簡單單煮點菌子吃,就足夠了。」
宋遠山手上動作不停,回頭溫柔看向她:「我分得清楚,那些年份足,我都好好收著,回頭專門拿去鎮上賣錢,這幾株都是年份淺的,賣也賣不上價,留著也是閒置,剛好給你煲湯補身子,這可不是浪費,你最近胃口太差,不吃點好的補一補,身子扛不住的。」
聽著他處處為自己著想,姜梨心裡很是受用,她不再勸說,乖乖搬來小凳坐在灶房旁,安安靜靜看著他忙活,心裡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不管湯味如何,自己都要多喝兩碗湯,絕不辜負他這番辛苦。
菌子的法子簡單又純粹,最能留住山野食材本身的鮮香,灶火熱起,舀一勺自家熬的豬油入鍋,待豬油完全化開,添上足量清水,大火燒至沸騰,再把洗淨的新鮮菌子下入鍋中,無需繁雜的調料,更不用重油重鹽,簡簡單單清水煮菌,就鮮得人舌尖發麻,清爽又開胃。
另一邊,老母雞搭配靈芝,用文火慢慢燜燉,咕嘟咕嘟的湯水緩緩翻滾,濃郁醇厚的鮮香一點點漫開,飄滿整個屋子,溫潤清甜,剛好對症了姜梨現在著這挑剔的孕中胃口。
一鍋清煮鮮菌,一鍋滋補靈芝雞湯,簡簡單單兩道菜,端上了桌,姜梨不用刻意勉強自己,也不用假裝胃口好,聞著這清爽純粹的鮮香,自然而然就來了食慾。
她拿著碗筷,一口鮮菌一口熱湯,吃得格外香甜,扎紮實實扒了好幾碗米飯,看著媳婦終於能好好吃飯,宋遠山連日懸在半空的心,總算徹底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