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般不緊不慢地過著,沒有什麼波瀾壯闊的大事,宋遠山在後山開荒種的那一片草藥,長勢格外喜人,日日迎著日頭抽枝長葉,綠油油的一片鋪在山坡上,看著格外繁盛。
只是山裡的田地向來如此,莊稼長得旺,路邊的雜草也跟著瘋長,生命力格外頑強,一場雨水過後,雜草便密密麻麻鋪滿地頭,跟草藥爭搶水土養分,若是不及時清理,不出幾日就能把嬌嫩的草藥蓋得嚴嚴實實,耽誤長勢。
為了護住自己的這一片心血,宋遠山每日都在天剛蒙蒙亮時,就背著鋤頭往山上跑,蹲在地里一點點除草鬆土,日日勞作不輟,白日烈日當頭,山間蚊蟲又多,一天忙活下來,腰酸背痛,屬實辛苦。
可即便身體疲累,看著眼前一片片長勢喜人的草藥,宋遠山心裡就踏實,這是他親手栽種的草藥,是往後家裡安穩度日的生計,只要草藥順利長成,家裡的日子就能更上一層樓,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這天清晨,宋遠山蹲在地頭除草,無意間在草藥地邊緣的軟泥地里,發現了幾個碩大厚重的腳印,腳印深陷泥中,輪廓寬大,一看就不是尋常小動物的蹤跡,辨認後發現這是山里最讓人忌憚的野豬腳印。
宋遠山常年進山打獵,對山野獸跡熟得不能再熟,一眼就斷定了來路。
這一刻,他心裡瞬間沉了下去,心頭警鈴大作,絲毫不敢僥倖。
旁人或許不清楚,可常年靠著土地吃飯的農戶都知道,野豬是山野間最糟莊稼、最害人的野獸,破壞力極強,它們不似兔子野雞隻啃幾口枝葉,一旦闖進地里,橫衝直撞,好好一片田地,一夜就能被拱得亂七八糟。
眼下河灣村山下的良田,暫時還沒發現野豬出沒的痕跡,家家戶戶的莊稼都長勢安穩,可野豬腳印實實在在出現在他的後山草藥地,這絕對不是小事。
野豬生性貪吃好動,活動範圍極廣,今日在後山覓食遊蕩,明日就有可能順著山勢一路往下,摸到山下的良田地里。
一旦讓它們闖進村落田地,全村人辛苦大半年的莊稼就全毀了,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戶來說,地里的莊稼就是全年的口糧,莊稼毀了,這一年就算白忙活了。
更何況他這一片長勢正好的草藥,更是野豬最愛啃食的嫩苗,一旦被盯上,數月心血瞬間付諸東流。
宋遠山深知其中利害,他不敢耽擱,當即放下手裡的鋤頭,匆匆下了山。
他腳步匆匆,一路不敢停留,到家後隨手將鋤頭靠在院門邊,甚至來不及進屋跟姜梨說明情況,就徑直轉身往村長家裡趕,這般關乎全村生計安危的大事,必須第一時間跟村長通氣,儘早安排應對,不然等事情發生,可就來不及了。
村長是村里輩分高、見識廣的老人,一輩子守著山村,深知野豬的兇悍與破壞力,聽聞宋遠山說後山發現了野豬的腳印,村長臉色瞬間凝重下來,不敢懈怠。
事關全村莊稼安危,村長不敢拖延,當即讓人挨家挨戶傳話,緊急召集全村青壯村民到場議事。
村民們聽聞山里出了野豬,瞬間人心惶惶,議論紛紛,鄉下農戶都怕野豬,這東西體型龐大,還蠻力驚人,尋常漢子根本招架不住,一旦衝撞傷人,後果不堪設想,一時間村里人心浮動,有人害怕,有人擔憂。
村長站在人前,抬手壓下嘈雜的議論聲,高聲安撫眾人情緒:「大家心裡害怕,都是人之常情,我心裡也慌,但害怕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事到臨頭,只能齊心協力迎難而上。」
「好在咱們村裡有遠山這樣的獵戶,會打獵、有經驗,只要大家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未必不能把這野豬除掉,守住咱們村裡的莊稼。」
安撫完眾人情緒,村長隨即說出自己的安排,條理清晰:「從今晚開始,村里所有青壯男丁,輪流上山巡邏守夜,但凡發現野豬蹤跡,切記不要貿然上前打草驚蛇,第一時間回村報信,大家統一行動,合力圍捕。」
這本是最穩妥、最能保全全村利益的法子,往年村里應對野獸侵擾,都是這般處置,可偏偏人心各異,總有人自私僥倖,不願出力擔責。
人群里立馬有人小聲嘀咕,語氣里滿是推脫之意:「依我看,這事根本沒必要小題大做,野豬腳印是在後山遠山的地里發現的,那地方挨著深山老林,本來就是野獸出沒的地界,有野豬再正常不過了。」
那人越說越篤定,全然一副僥倖心態:「這好幾年了,咱們村里山下從來沒來過野豬,說明野豬根本不會下山禍害良田,咱們現在興師動眾,萬一反倒驚擾了野豬,把它們主動引到村里來,那才是自找麻煩。」
這話一出,恰好戳中了一眾懶人怕麻煩、怕危險的心思,立馬引來不少人附和,一部分人紛紛點頭應聲,嘴上說著穩妥,實則就是不想冒險出力,只想坐享其成。
村長看著眾人推諉的模樣,眉頭緊緊皺起,滿臉為難,野豬蹤跡目前到底只憑遠山口述,眾人並未親眼所見,真假看似還有待商榷,加之野豬兇悍危險,眾人心生畏懼不願冒險,也是人之常情,他身為村長,講道理可以,卻沒法強行逼迫村民出力冒險,一時間左右為難,不好決斷。
村長能聽出眾人的私心,宋遠山自然更是一清二楚。
這些人哪裡是怕打草驚蛇,根本就是自私自利,在他們眼裡,野豬只出現在他的後山地里,禍害的也是他的莊稼,跟自家良田可不沾邊,所以就不願出力幫忙,只想冷眼旁觀。
宋遠山看著這群目光短淺、只顧眼前安逸的村民,心裡又無語又無奈,懶得再多費口舌辯解,人心各有算計,多說無益。
他上前一步,對著村長開口,態度坦蕩乾脆:「村長,該說的利害關係,我已經說得明明白白,後續村里若是願意統一行動,隨時喊我,我隨叫隨到,若是村里沒人配合,那這事就不勞煩大家了,我自己想辦法解決。」
說完,他不再看眾人推諉算計的嘴臉,轉身徑直離開,宋遠山一走,村長無奈嘆氣,只能擺擺手讓眾人先行各自散去。
而先前帶頭推脫的幾個人,依舊湊在一處,嘀嘀咕咕,句句都在算計抱怨:「說到底這野豬就是沖他的地去的,最著急的本來就是他自己,後山那麼偏,野豬怎麼可能跑到山下村里來?」
「他自己就是獵戶,打獵本事那麼大,能賺那麼多錢建房子,這點小事他肯定自己就能解決,還想拉著咱們一起冒險受累?真是想得美。」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停附和抱團,看似吐槽宋遠山,實則是為了安撫自己心虛偷懶的心思,順便暴露出自己嫉妒的心思,仿佛只要跟著眾人一起抱怨,自己自私避事的做法,就變得理所當然。
旁人的閒言碎語,宋遠山全然沒有放在心上,也懶得計較,他心裡清楚,危難時刻最能看清人心,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態,強求不得,只是讓他暖心的是,關鍵時刻,靠譜的兄弟永遠靠譜。
姜滿倉、白大海,還有村里幾位宋、姜兩家的年輕子弟,聽完事情始末,知曉情況緊急,二話不說結伴追上宋遠山,個個神色鄭重。
姜滿倉率先開口,語氣篤定:「遠山哥,這事我們都聽你的,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需要我們做什麼,只管直接吩咐,我們隨叫隨到,絕不推脫。」
白大海也跟著點頭附和,眼神堅定:「沒錯遠山哥,野豬不是小事,不能放任不管,危險我們一起扛,你怎麼安排,我們就怎麼幹。」
看著一眾兄弟真心相助的模樣,宋遠山心頭一暖,壓下心底的鬱結,沉聲道出自己的打算:
「野豬既然現身了,絕對不能放任它,不然遲早禍害全村田地,但咱們也不能貿然出擊,這未免太過兇險,我打算先上山仔細探查一番,摸清野豬的數量和活動路線,做好萬全準備,再伺機圍捕,這樣一來可以最大程度規避危險。」
眾人素來信服宋遠山的本事,再加上他是專業獵戶,經驗老道,於是大家都紛紛點頭應下,叮囑他探查時務必小心,有事隨時招呼眾人,隨後便各自散去,靜待安排。
諸事安排妥當,宋遠山這才回家。
回到家中,他沒有隱瞞姜梨,他深知姜梨心思細膩,容易多慮,與其讓她日後偶然得知,獨自擔驚受怕,不如此刻如實相告,也好讓她心裡有數,不必胡亂猜忌。
果然,姜梨一聽見「野豬」二字,臉色瞬間白了幾分,眼底瞬間湧上濃濃的擔憂與害怕。
在農戶心裡,野豬就是田間最嚇人的野獸,體型壯碩、蠻力驚人,尋常人根本近身不得,一旦發狂傷人,後果不堪設想,而且這野豬偏偏出現在自家的草藥地里,關乎家裡全年的生計,如何能不憂心?
她心裡最清楚,這就意味著自家丈夫接下來要上山冒險,去對付這般兇悍的野獸,一顆心瞬間高高懸起,滿心都是牽掛與不安。
宋遠山將妻子的惶恐擔憂盡數看在眼裡,連忙上前輕輕扶住她的肩膀,溫聲細語耐心安撫:「梨兒你別害怕,也別胡思亂想,我不會一個人貿然上山的,滿倉、大海還有其他一些兄弟都會跟著幫忙,人多力量大,相互也有照應。」
「我打獵多年,熟悉山野獸性,絕不會莽撞行事,必定探查清楚,謀定而後動,一定會最大程度規避危險。」
他輕輕抬手,溫柔摩挲著她的發頂,語氣沉穩鄭重:「若是放任野豬不管,咱們辛苦種的草藥就全毀了,這大半年的心血就徹底白費,而且不趁早根除隱患,往後野豬下山,全村的莊稼都要遭殃,到時候麻煩更大。」
姜梨心裡盡數明白其中利害,知曉丈夫是為了家裡生計,更是為了全村安穩,不得不為,她縱然滿心擔憂害怕,也絕不會拖他後腿,阻攔他做事。
她抬眸望著眼前沉穩可靠的丈夫,眼底滿是牽掛,反覆輕聲叮囑:「我都懂,你只管安心做事,家裡一切有我照看,只是你上山一定要千萬小心,凡事以自身安危為先,切莫逞強冒險,我和肚子裡的孩子,都在家裡等著你平安回來,一定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