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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醉魂藤

2026-09-13 00:01:04 作者: 木槿未昔

  次日天剛蒙蒙亮,山間霧氣還沒散盡,宋遠山便已經背上自己的弓箭,喚上追風,踏著沾露的青草往深山走,今日上山不為打獵,專門是為了去采一種叫醉魂藤的野草,用來對付後山發現的野豬。

  這醉魂藤是山谷陰濕處獨有的矮生藤蔓,貼著地面蔓延生長,細韌的藤條纏在石塊草根之間,葉片是橢圓模樣,邊緣一圈細細的尖齒,隨手揉碎一片,一股子悶沉沉的甜腥氣直鑽鼻腔,聞久了腦袋都發沉。

  藤上會結拇指大小的暗紫色漿果,果皮薄,內里裹著濃稠紫黑的汁水,那汁水藏著能麻痹野獸神經的藥性,不傷人命,只叫野獸四肢發軟、渾身無力,是獵戶進山最趁手的麻藥。

  往年宋遠山進山捕獵,總會提前采上一堆漿果,擠出汁液抹在箭尖,只要箭矢擦破獵物皮肉,藥性慢慢滲進血脈,不消半刻獵物便四肢僵硬,跑不出多遠就能輕鬆拿下。

  只是這陣子他整日守著後山藥田除草,許久沒往深谷走,存下的醉魂藤漿果早就見了底,野豬不比尋常獐兔,皮厚力猛、性情凶暴,尋常箭矢難制住,他得多備上一些漿果,把箭上的藥汁抹得厚重些,多添幾分藥效,以防纏鬥時出意外。

  越往深山走,周遭越發靜得嚇人,參天古樹層層疊疊遮在頭頂,枝葉密不透風,正午的日頭也難漏下幾縷碎光,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乎乎不出半點聲響。

  四下聽不見鳥叫蟲鳴,只有自己落腳的輕響與追風低低的鼻息,偌大山林只剩一人一犬,人站在巨木底下,只覺渺小得如同草芥。

  常年進山打獵的宋遠山,素來膽大,可這般死寂虛無的氛圍,依舊壓得人心頭髮悶,若不是身側追風時不時輕蹭他的褲腿,發出細碎的哼唧聲,他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迷了路,闖進不曾有人踏足的荒僻地界。

  走了近一個時辰,終於到了他往年固定采藤的山坳,谷底溪水潺潺,陰濕環境剛好合醉魂藤生長,整片地面鋪滿層層藤蔓,星星點點的紫漿果嵌在綠葉之間,紫沉沉的顏色看著便透著一股不祥的陰寒氣。

  宋遠山從腰間解下粗竹筒,蹲下身,指尖小心捋下一串串熟透的漿果,一顆顆往筒里塞,果皮極易捏破,紫黑汁水染得指尖一片烏紫,他不敢磨蹭,手腳麻利採摘,沒半刻功夫,竹筒便裝得滿滿當當,蓋子扣緊揣進布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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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行采漿果的目的已然辦妥,宋遠山鬆了口氣,拍了拍追風的腦袋,轉身順著山道往山下折返,誰料剛走出山坳沒多遠,前頭引路的追風忽然頓住腳步,前爪壓低,整個身子伏在草叢裡,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帶著戒備的嗚嗚示警聲,尾巴死死夾在兩腿之間,連頭都不敢再往前探。

  宋遠山常年和獵犬配合,一眼便知前頭藏著凶物,他反應快得驚人,三兩步縱身一躍,扒住身旁粗壯的樹幹,手腳發力幾下躥上一棵大樹,坐穩後他低頭沖樹下比了個手勢,示意追風鑽進密叢藏好,萬萬不可貿然出聲驚擾獵物。

  一人一犬剛藏穩,山道拐彎處的灌木叢猛地劇烈晃動,「嘩啦」一陣枝葉斷裂聲響,一頭碩大的公野豬慢悠悠從裡頭拱了出來。

  它埋著腦袋,粗重的鼻子不停在泥土裡拱來拱去,口鼻間呼哧呼哧噴著渾濁白氣,兩根粗壯泛黃的獠牙露在嘴外,隔著老遠都能看見牙尖泛著冷白寒光。

  它的腰背不比家養肥豬寬厚,卻緊實精壯,一身褐黑色粗硬鬃毛根根豎起,四條短粗獸腿撐著厚重軀體,遠遠望去,活像一塊會移動的黑石,隨便一撞便能撞斷小樹。

  宋遠山趴在樹枝上,心口猛地一縮,後背瞬間驚出一層冷汗,方才他只顧低頭趕路,若是追風沒有及時察覺示警,再往前走上兩三步,就要和這頭凶野豬正面撞上,以野豬的蠻力,他根本來不及拉弓,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野豬似是聞出了生人氣息,在宋遠山方才停留的位置來回打轉,鼻子不停嗅著地上殘留的氣息,腦袋左右擺動,四處搜尋蹤跡。

  枝椏上的宋遠山呼吸都不敢放重,指尖悄悄摸向布兜里的醉魂藤漿果,抓出一把用力碾碎,濃稠紫汁盡數抹在三支鋒利箭尖,暗暗做好搏殺的打算,一旦野豬抬頭發現樹上的他,便率先放箭麻痹它,絕不坐以待斃。

  好在野豬繞了兩圈,沒尋到人影,漸漸失了興致,調轉笨重身軀,順著側邊山溝慢慢走遠。

  野豬徹底消失在樹叢後,宋遠山緊繃的身子驟然一松,渾身肌肉酸脹發軟,抬手一摸額頭,滿手都是冰涼的汗水,他低聲苦笑一聲,縱使常年進山,見慣了猛獸,如今直面這般兇悍的野物,心底的恐懼依舊藏不住。

  稍作平復,他輕輕活動發麻的手腳,低頭打手勢讓樹叢里的追風原地等候,自己踩著交錯的樹枝,悄無聲息順著野豬離去的方向躍動追蹤,今日難得撞見野豬蹤跡,若是能摸清它們的巢穴與活動路線,往後圍捕就能夠事半功倍了,若是就此放過,下次再想尋到這群野獸,不知還要耗費多少時日。


  林間大樹間距不遠,枝椏相連,他在半空輕跳移動,落地不發出動靜,不多時,方才那頭大公野豬的身影再次出現在視野里,而它身側,還跟著兩頭體型稍小的母野豬,三頭野獸結伴在坡地拱食草根,黑壓壓一片,看著更叫人心驚。

  宋遠山靜靜在樹上觀察片刻,把三頭野豬的出沒路線牢牢記在心裡,見天色漸漸往傍晚偏斜,估摸著姜梨在家定然惦念,不再繼續追蹤,帶著追風轉身快步下山。

  山下家中,姜梨從午後便心神不寧,心口一陣陣發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手裡納鞋底的針線屢屢扎到指尖,她時不時走到院門口踮腳往山道眺望,鍋里溫著解渴的米湯,熱了一遍又一遍,做什麼活都靜不下心,滿腦子都是宋遠山孤身進山遇險的畫面,一顆心懸在半空落不下來。

  直到遠處山道傳來追風熟悉的汪汪犬吠,清亮的聲響越來越近,姜梨緊繃的心才猛地一松,快步衝到院門口等候。

  宋遠山牽著追風走近,手裡還拎著一頭肥碩的獾子,皮毛完整,瞧著是活擒回來的,身上衣衫雖沾了泥土藤蔓,卻半點傷痕都沒有,姜梨快步迎上去,伸手便想抓他的胳膊,宋遠山連忙側身輕輕避開,不敢讓她碰自己染滿紫黑色醉魂藤漿果汁水的手掌。

  「怎麼躲著我?」姜梨微微蹙眉,眼底滿是擔憂,「你今日不是進山采漿果嗎,怎麼耽擱到天快黑才回,手裡還拎著一隻獾子?」

  宋遠山抬手舉了舉烏紫的手掌,輕聲解釋:「這醉魂藤的漿水裡帶著麻藥藥性,村里老人都說懷身子的婦人碰不得,怕沾染到傷了肚裡孩子,我先不碰你,等洗乾淨手再說,下山路上撞見這隻獾子,傻乎乎窩在路邊草叢裡打盹,我順手擒了回來,晚上燉點肉湯給你補身子。」

  姜梨壓根沒心思細聽獾子的來歷,上下打量他一圈,確認人完好無損,懸了一日的心總算徹底落地,輕輕嘆了口氣:「只要你平平安安回來就好,旁的我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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