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食指,指尖還牽著一絲亮。
他沒有擦掉。
而是慢慢含進了自己,卷過指腹,把那點甜味全部咽了下去。
男人腹下的狂熱這才鎮定了些。
他冷笑。
然後,
重新伸向女孩。
……(略)
·
褚派派是被口腔中的酸脹感痛醒的。
她躺在床上迷糊了五分鐘,試著咽了口口水。
嗓子眼像被砂紙打磨過,又干又澀。
張嘴打了個哈欠,下頜骨咔嗒一聲響,酸得她齜牙咧嘴。
什麼情況?
昨晚也沒幹什麼啊。
她揉了揉腮幫子,翻身下床,踢著拖鞋出門買早飯。
清晨的弄堂已經醒了。
炸油條的滋滋聲,豆漿機轟隆隆的響。
褚派派排在饅頭攤前面,一邊打哈欠一邊揉臉,整個人蔫得像一棵缺水的豆芽菜。
腦海里滋滋響了一聲。
【叮。昨晚系統強制下線,現已恢復。】
褚派派揉臉的手頓了頓。
「你下線就下線,跟我匯報什麼?」
系統沉默了三秒。
這個沉默有點微妙。
它強制下線只有兩種情況。
例行檢修,
或者宿主正在進行限制級行為。
昨晚褚派派睡得跟死豬一樣。
系統卻下線了。
但最終它還是什麼都沒說。
褚派派也沒往深處想。
兩個饅頭一杯豆漿。
她付了錢,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地往回走。
【我覺得霍司攸不對勁,你注意點。】
系統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語氣比平時更冷。
褚派派動作停了一下。
她歪頭想了想,然後咧嘴一笑,兩個梨渦若隱若現。
「嗯,策策說得對。」
「等會兒看我的。」
腦海里安靜了兩秒。
【策策?那是什麼。】
「我給你取的名字呀。」
【……不要做這種沒有用的事。你這麼叫我,我也不會理你。】
系統把這句話說得格外冷漠。
褚派派沒搭理它,自顧自咬了一口饅頭,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又過了大概十秒鐘。
【……為什麼叫我策策?】
系統的語氣是端著冷漠,實則好奇的抓心撓肺。
【是我很有策略?很會謀劃?】
褚派派咽下饅頭。
「不是啊。」
「我們在廁所相遇,所以叫你廁廁。」
腦海里的沉默長達整整五秒。
【你他媽的……】
【我就不該問。】
·
回來的時候霍司攸還在睡。
窗簾縫隙漏進來一線晨光,正落在他側臉上。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而緩慢,睡袍早就散得不成樣子,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
褚派派沒叫他。
她輕手輕腳走到床頭櫃前,拉開抽屜,從最裡面翻出一條手鍊。
鹹魚買胸鏈給的贈品。
她乖乖跪上床邊,把一端扣在床頭鐵架上。
拽了兩下,紋絲不動。
然後把另一端繞到霍司攸的手腕上,「啪嗒」一聲合上。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滿意地晃了晃腦袋。
「這樣,就、就不怕出意外了。」
「他逃、逃不掉了。」
說著伸出食指,在霍司攸攤開的掌心裡輕輕撓了一下。
然後握住了他的手。
男人的手好大啊。
她的小手整個包上去,才能勉強握住他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骨節分明,指腹有薄薄的繭。
她正傻樂著,那隻手忽然動了一下。
褚派派抬頭,對上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霍司攸醒了。
他睜眼的那一瞬間,瞳孔是猩紅的。
像一頭被突然驚醒的困獸,還沒分清夢和現實,先亮出了獠牙。
只睡了一兩個小時的身體叫囂著殺戮,眼神還沒來得及收斂。
褚派派嚇了一跳,想都沒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掌心底下,睫毛掃過皮膚。
一下,又一下。
像蝴蝶振翅,癢得她想縮手,又不敢。
沉默持續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霍司攸抬起手,指尖在她手背上點了兩下。
我醒了。
把手拿開。
褚派派慢慢放下手。
那雙眼睛又變回了她熟悉的墨色。
血絲還在,但暴戾已經收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剛睡醒的慵懶和一點微妙的無奈。
杏眼對上一雙深邃的眼睛。
男人皮膚好得不像話,毛孔都看不見。
長得好看就算了,連牙齒又白又齊,而且還沒有口臭!
褚派派雙手托腮,毫不掩飾的猥瑣。
霍司攸無視那表情,抬起被拴住的那隻手,晃了晃。
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這是什麼?」
普通話不標準,所以是慢悠悠的語調。
「我不會跑。」
「會聽話。」
褚派派兩個小梨渦在嘴角若隱若現。
她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歪了歪頭,杏眼忽閃忽閃。
「哥哥,」
「我、我昨天、做夢了。」
霍司攸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撩起眼皮看她。
「夢見你、變成了一條龍。」
他頓了一下,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希望我能飛黃騰達?」
褚派派搖了搖頭。
狡黠從那雙杏眼裡一閃而過,然後她害羞地抿了抿嘴。
小虎牙咬著下唇,整個人從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但嘴很誠實。
「不是。」
「龍、龍有、」
「兩根。」
霍司攸:……
窗外晨光照進來。
弄堂里傳來收廢品的吆喝聲。
霍司攸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變態了。
樁樁件件都是瘋子行徑,他認。
可她剛才說了什麼?
漂亮的小鵝蛋臉上寫滿了乖巧,然後那張小嘴,卻說出了最騷的話。
霍司攸窒息閉了閉眼。
怎麼自己會喜歡這麼個小玩意兒。
他在這邊自我審判。
那邊褚派派已經從床上爬了下去。
白T恤皺巴巴的,頭髮睡得翹起一撮,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隨後拎回來一袋饅頭和一杯豆漿。
「你、你先吃口東西。」
她把饅頭豆漿往他面前一遞,語氣認真。
「我們等、等會兒干正事。」
霍司攸垂眼,看了看她手裡的東西。
他沉默著,沒伸手。
這個表情就是:狗都不吃。
褚派派讀懂了。
她那雙杏眼一下子瞪得溜圓,小鵝蛋臉漲得通紅,氣鼓鼓地看著他。
「你、你愛吃不吃!不吃我吃!」
說完一屁股坐在床沿上,背對著他,一口饅頭一口豆漿,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像一隻賭氣的倉鼠。
一邊嚼一邊嘴裡還磕磕巴巴地嘟囔。
「平時我、我自己都、都捨不得買豆漿!」
她又灌了一口豆漿。
「今天為、為了你,才買的,你、你還挑、不知、不知好歹。」
她說到這裡,又狠狠咬了一口饅頭。
那塊饅頭上有一個明顯的牙印。
深深淺淺一小排。
霍司攸靠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
T恤領口歪到一邊,露出一小截細白的後頸。
頭髮翹起來的那撮隨著她咀嚼的動作一抖一抖。
嘴裡碎碎念,但架勢越來越委屈。
他忽然有點想笑。
褚派派轉過頭來的時候,腮幫子鼓起一個圓圓的包。
她把啃了一半的饅頭直接懟到他嘴邊,差點戳到他鼻尖。
「你、你到底吃不吃!」
她咽下嘴裡的東西,杏眼瞪著他,兇巴巴的。
「不、不吃的話,等會兒做、做暈了,你可別怪我!」
霍司攸沉默了兩秒。
……到底誰給她的自信啊。
他眯起眼,低頭看了看那隻饅頭。
她的牙印還在上面,邊緣有一點點亮。
他沒再猶豫。
就著她留下的那個口水印,咬了一口。
腮幫子慢條斯理地動了動,喉結一滾,咽下去了。
然後撩起眼皮看她,聲音沙啞而平淡,像在說什麼極其正常的事。
「嗯。吃完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