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館和國際樓是配套的。
這是褚派派沒見過的世界。
進館後。
國際班的學生們,
有的搭箭拉弓,姿態隨意卻箭箭不脫靶;
有的倚在器材架旁邊聊天,護指在手指上晃蕩,笑聲壓得很低,溫和有禮。
整個館裡瀰漫著一種懶洋洋的精英感,
像是有錢有閒的人在自家後花園裡玩一場不必認真的遊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磨平了底的帆布鞋,又看了看地膠上連個鞋印都沒有的光潔表面,默默把腳往後退了半寸。
柳在惜這時候從旁邊的更衣室走出來了。
她一身白色射箭服,高馬尾甩得利落,手裡拎著另一套還沒拆封的護具。
看見褚派派縮在門口的鵪鶉樣,下巴一抬。
「派派來啦?愣著幹嘛,過來換衣服呀!」
褚派派像個可以隨意被人折騰的洋娃娃,就這麼乖乖被柳在惜拽來換衣服,戴護具。
等從更衣室走出來,她有些侷促地扯了扯衣擺。
柳在惜眼神從上到下掃了一個來回,伸手攬住她的腰,嘴裡嘖嘖兩聲。
「派派真是深藏不露啊。」
這件最小號的射箭服把女孩的身體線條全給勾了出來。
瘦歸瘦,該有肉的地方可一點不含糊。
胸前峰巒起伏,腰肢盈盈一握。
胯骨之後的弧度在白色布料下撐出一個飽滿的圓,褲縫線繃得剛剛好。
當她們走進場館時,幾個正在調弓弦的國際班男生目光不自覺地飄過來,又飛快地收回去,假裝在檢查箭尾的羽毛。
目光里卻是藏不住驚艷。
柳在惜嘴角翹了翹,抬手在褚派派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聲音倒清脆。
「小丫頭,還蠻有料的嘛。」
褚派派的臉騰地紅了,連忙低下頭,兩隻手捂住屁股。
「大小姐又、又羞我!」
「嘭!」
是弓箭命中的聲音。
箭靶那邊傳來一聲沉沉的悶響。
箭杆釘進靶心,尾羽在衝擊力下簌簌顫動。
射擊館裡零星響起幾聲壓低的讚嘆說「還得是霍少」。
江隨野從隔壁箭道探出顆紅毛腦袋,朝褚派派和柳在惜的方向使勁揮手。
「愣著幹嘛,過來啊!」
褚派派呆呆的走過去,目光卻已經直愣愣的定在三號箭道上了。
霍司攸站在起射線前,側身對著她。
白色射箭服貼著他的身形收得乾淨利落。
肩寬,腰窄,兩條腿又長又直。
他站得很隨意,左手握著弓,右手垂在身側,正低頭聽旁邊的教練說什麼。
教練說一句他點一下頭,表情淡淡的,放鬆的提了提肩轉了轉脖子。
他又抬手試拉了一下空弓。
那一下,肩背的肌肉在白色布料下動了動,像一頭剛睡醒的豹子伸了個懶腰。
男人沒使多大勁,但那一瞬間賁起的線條還是讓褚派派看傻了。
然後他接過教練遞來的箭。
搭箭,拉弓,瞄準,放箭。
整個過程很快,快到褚派派還沒反應過來,箭就已經釘在靶子上了。
隨便一發就是靶心正中央。
箭尾還在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嗡鳴聲。
他放箭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好像那個十環是他早就寫好的答案。
男人把弓放下,偏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績,沒什麼表情。
褚派派看見了他鎖骨上有一小片被弓弦擦過的淡紅印子。
她不由得吞咽了口口水。
好欲,想舔。
江隨野在隔壁箭道哀嚎著,說自己又脫靶了。
褚派派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霍司攸射箭的模樣。
男人正站在那裡,用那雙剛拉過弓的手慢條斯理地摘護指。
修長的手指勾住護指邊緣,往外一扯。
褚派派覺得他還扯出了點什麼別的東西。
她小跑了過去。
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跑進獅子的嘴裡。
她仰起頭,杏眼亮晶晶的。
「哥哥!你、你是之前、學過射箭嗎?擊、擊靶好、好厲害!」
整個館子倏然安靜了一瞬。
啥、啥玩楞?
他們好像幻聽了。
霍司攸卻不露異樣,他把弓遞給旁邊的教練,動作不緊不慢。
「嗯,我很厲害。」
他垂下眼眸,低頭看著小孩。
「要不要學?我可以教你、射。」
褚派派一聽,雙手合十,興奮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她仰著頭,杏眼亮晶晶,聲音洪亮真誠。
「真的、真的嗎?!好呀好呀!我努力,今天、一次、就、就射中!」
在旁的三人看著他倆頓感頭皮發麻。
一個滿臉天真,一個矜貴禁慾。
看似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實則滿嘴騷話浪到沒邊兒。
江隨野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緩緩開口。
「真的,果然什麼鍋配什麼蓋。」
「月老的紅線從來不會出錯。」
柳在惜也接上。
「快鎖死她倆吧,鑰匙我吞了。」
·
霍司攸很有分寸。
褚派派也是個好學的乖孩子。
男人站在女孩身後,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手指輕輕點了點她握弓的手背。
指腹是乾燥的,帶著一點點弓弦上蹭到的蠟味。
「瞄準靶心。」
他的普通話並不標準,尾音微微上揚,帶著絲癢意,從頭頂傳下來。
褚派派認真點頭,深吸一口氣,拉弓,放箭。
箭飛出去,劃了一道不怎麼直的弧線,然後不知道鑽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她踮起腳尖,左右探了探腦袋,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那支箭的蹤影。
霍司攸低頭看著她滿腦袋找箭的模樣,唇角動了一下。
「脫了。」
褚派派扭回頭,兩隻手抓住自己的衣領,杏眼瞪得溜圓。
「脫、脫什麼?!」
霍司攸撩起眼皮,目光從她攥著衣領的手上掃過,又落回她臉上。
「箭脫靶了。」
「……哦哦。」
褚派派訕訕地把手從衣領上放下來,耳根又紅了一層,低頭撥弄弓弦,小聲嘟囔。
「我、我太緊張了,總是射、射不中。」
聽見他倆對話的人都放下了手頭的訓練,滿臉菜色的回頭。
這他媽射箭是門很騷的運動嗎?
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限制級對話?
霍司攸垂眼看著她,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
但在暗處一直豎起耳朵聽八卦的江隨野發誓!
他聽出了男人狡黠的惡劣和暗爽!
「沒關係,多射幾次,」
「就中了。」
江隨野正要心疼可憐的小兔兔被玩弄了,就看到小兔兔仰頭。
眼睛亮晶晶的,蹦出了小梨渦。
「那哥、哥哥,哥哥好厲害!第一次就射、就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