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地方太大，像一座精心設計的迷宮。
她轉了兩圈卻越轉越深。
恰好拐角處站著一個戴耳機的侍應。
他本是面無表情。
看到她腕上那條手鍊時一愣。
「您好，我帶您回去。」
態度比之前更為恭敬，他微微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褚派派跟著他走了一段漸漸覺得不對勁。
走廊兩側的門從普通包間變成了雕花暗門，空氣中浮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走廊更無客人，變成了暗紅色的壁燈和厚重的隔音地毯。
「我是、柳在惜的人。」
她停下腳步，攥緊了拳頭。
侍應回過頭，表情反倒有些詫異，語氣困惑又真誠。
「我知道的，小姐。」
隨後他推開走廊盡頭一扇厚重的雕花暗門。
微微欠身。
「柳小姐和霍少他們是常客，現在應該在一起。」
「您請。」
「霍少在裡面。」
霍司攸？
褚派派踩進了羊毛地毯，門在身後無聲地合上了。
這裡充斥著澀情又荒誕的詭異感。
她站在角落裡。
等瞳孔適應了黑暗之後，才看清這個空間的輪廓。
是一個環形的小廳，四壁都是深色的吸音材料。
正中央有一方被暗紅色燈光照亮的舞台。
舞台上有個女孩在跳舞。
衣著單薄，動作隱晦而熟練。
每一個扭動都帶著某種不言而喻的暗示。
台下坐著幾組人，看不清臉，只看得見沙發椅背上搭著的手。
有人夾著雪茄，有人把玩著酒杯。
沒有人說話，像是在欣賞一幅會動的畫。
褚派派後退了一步，後背貼上了冰冷的牆面。
她抬眼往右側最暗的那個卡座看去。
一隻修長的、骨節分明的手擱在沙發扶手上，指尖夾著一支煙。
煙霧裊裊升起，在暗紅色的燈光里散成一縷青灰色。
菸頭的火星明明滅滅，映出半截熟悉的冷白腕骨。
台上的舞者下來了。
少女像一隻花蝴蝶般輕盈地掠過一個個卡座。
或攀附或勾手。
或被觸碰或被親吻。
直到最後停在最暗的那個卡座前方。
少女在離沙發半步遠的地方就停住。
姿態溫順而嫵媚。
她緩緩跪下去，匍匐在地。
嘴唇虔誠地湊近男人翹著腿的紅底皮鞋鞋尖，正要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男人皺了下眉。
收了下腿，輕輕用鞋尖踢開少女的肩膀。
漫不經心的含著煙。
「滾。」
少女有些遺憾，仰起頭，聲音嬌滴滴的。
像是被反覆訓練過的調子，既不過分甜膩，又能痒痒的撩騷。
「主人……」
「疼疼我嘛。」
霍司攸帶出了明顯的厭煩和一種刻進骨子裡的倨傲。
「二手貨，被人玩過嘅，我嫌污糟（髒）。」
不遠處的某大佬放下酒杯。
他看起來已過中年，但西裝考究，笑起來眼角有幾道恰到好處的紋路。
他把少女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然後朝霍司攸舉了舉杯。
「今天這個可是難得一見的貨，霍少還是太挑剔了。」
「過來。」
「霍四不要你，我要了。」
少女回頭看了一眼霍司攸，眼神里還留著一絲不甘。
但那個男人始終沒有給她一個正眼。
她識趣地站起來，重新掛上甜笑，扭著腰坐進了中年大佬的懷裡。
霍司攸他深吸一口煙，仰頭靠在沙發靠背上，慢慢呼出。
煙霧從他薄唇間緩緩溢出，沿著脖頸的弧度往上攀升。
場子已經熱起來了。
四周的卡座里，有人把舞者拉進懷裡，有人解開了襯衫領口。
偶爾夾雜著幾聲壓低的調笑和布料摩挲的窸窣。
那些平日裡在外面西裝革履、道貌岸然的大佬。
此刻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不加掩飾的、醜陋的欲望。
霍司攸坐在其中，手腕搭在膝蓋上，指間的煙靜靜燃著。
他眼裡清明得像一潭深水，半分情慾都沒有。
和周圍的縱情聲色仿佛處於兩個完全不同的空間。
倏然，他眯起眼。
看向門口角落。
也就在這時，褚派派被一股大力拽進了斜前方的卡座。
嘴還沒張開就發現自己跌進了一個有力的懷抱。
抱著她的是個女人。
黑色大波浪，素顏卻精緻得不像話。
不施粉黛，卻五官明艷逼人。
一身黑色絲絨長裙，在昏暗燈光下，皮膚白得發光。
她個子很高，力氣也大。
把褚派派像抱小孩一樣托著屁股撈到腿上坐著。
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
「呦~」
「這怎麼還誤闖進來一隻小白兔？」
她的聲音偏低，帶著點沙啞，勾得人心尖發癢。
褚派派被她捏著下巴，嘴嘟成了小包子。
小腿在空中慌亂地倒騰了兩下。
「姐姐，我走、走錯了！」
「我是……」
話還沒說。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精準地扣住了她纖細的腳腕。
紅繩鈴鐺被扯得叮鈴作響，在曖昧的音樂里格外清脆。
周圍的大佬們被這聲響打斷了興致，紛紛回頭。
只見卡座之間，一個女孩被夾在中間。
一個漂亮女人把她摟在懷裡，一個男人握著她的腳腕。
女孩臉上的表情介於茫然和驚恐之間。
有人低低吹了聲口哨，笑著對旁邊的同伴說。
「玩得夠花的。」
「看來還得是霍少。」
褚派派扭頭看清來人。
「霍……哥哥！」
她像一隻受驚的小貓，連忙從漂亮姐姐懷裡掙脫出來，躲到了霍司攸身後。
兩隻手攥著他後腰的襯衫，從他胳膊和身體的縫隙里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
警惕地看著沙發上那個笑得不懷好意的女人。
霍司攸冷漠地看著沙發上的人。
她挑了挑眉，絲毫不懼，姿態慵懶地往沙發靠背上一靠。
「哦~原來是霍少的人吶？」
「真是稀罕，霍少身邊什麼時候竟然養小玩意兒了？」
她的目光在褚派派臉上停了一瞬，嘴角翹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真是更好奇了。」
霍司攸皺了下眉，掃了一眼她的打扮，只吐出兩個字。
「噁心。」
他的目光收回來，低頭看向躲在自己身後的褚派派。
她今天穿了件白T恤，緊身的。
太幼太純了。
往這個衣香鬢影的銷金窟里一站，就像把一杯噴香的牛奶放在滿桌烈酒中間。
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好奇的、玩味的、覬覦的……
每一道都讓他太陽穴突突地跳。
她還在那一臉懵逼地看著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香模樣。
他氣不打一處來。
一句話沒說，彎下腰單手托住她的大腿，直接把人抱了起來。
褚派派被突如其來的高空視野嚇得倒吸一口氣。
雙手本能地摟住他的脖子，鈴鐺在腳腕上慌亂地晃。
霍司攸被她的柔軟悶了一臉，淡淡體香和體溫一起撲面而來。
他頂了頂腮幫子，聲音壓得極低，從牙縫裡擠出來。
「真是欠收拾。」
「離我遠點。」
褚派派疑惑的探出腦袋。
「……嗯？」
他撩起眼皮，那雙墨色眼睛裡翻湧著煩躁和占有欲，聲音沙啞而冷淡。
「是要悶死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