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司攸眯起眼,非但沒把人放開。
反而扣著她的腰往下按了按,讓她坐得更實了些。
「你再感受一下。」
「派派可能屁股腫了,所以有了錯覺。」
「不……」
明明很活躍!
褚派派剛想反駁,對上男人那雙墨色眼睛裡「你再否定一句試試」的潛台詞。
悻悻的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敢肯定,如果她繼續說「不對」,下一秒就會被翻過去再挨十下。
她皺皺鼻子,雙手撐著他的肩膀把腿撐起來,身體往後退開半臂距離。
小聲嘟囔。
「專、專制!」
霍司攸牽起一絲嘴角,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管長條形的東西。
「過來。」
「剛才你壓著的是它。」
褚派派狐疑地湊過去。
護手霜?
護手霜會活蹦亂跳嗎?
霍司攸擰開蓋子,淡淡的白茶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他用指腹蘸了一點,然後細緻而慢條斯理地抹在她臉上。
指腹帶著薄繭的粗糙感擦過她哭得發燙的臉頰。
涼絲絲的膏體被體溫融化。
從下巴開始到眉眼,每一寸皮膚都沒有落下。
直到抹到女孩右眼眼尾那顆淺褐色小痣,他的指腹停住了。
喉結滾動後,霍司攸又揉了一下。
褚派派被揉得單眼眨了眨,睫毛掃過他的指節。
「小痣長得地方很別致。」
褚派派鼻尖縈繞著護手霜的白茶香,閉著眼隨口說道。
「這不、不是痣。」
「是以前被人用鉛筆捅、捅進去的黑色素。」
霍司攸的手指頓住。
「用鉛筆扎的?」
褚派派睜開眼,對上他驟然暗下來的眼神。
她老實地點點頭。
「嗯。」
「我還、還挺幸運的,差一點就到眼睛了。」
男人的呼吸急促了幾秒。
褚派派看見他空著的那隻手指節慢慢收攏,指骨泛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重新蘸了一指護手霜,繼續往她臉上抹,力道比剛才更輕。
「……誰弄的。」
「很久了。還是在村、村子的事呢。」
褚派派的語氣輕描淡寫,似是窸窣平常的陳年往事。
霍司攸沒再問了。
他沉默地抹完她的臉,又開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給她抹手。
每一根指節,每一個指縫,連指甲邊緣都沒漏掉。
褚派派安靜地看著他給她抹護手霜,燈光把他的側臉勾勒出半明半暗的輪廓。
那雙總是冷淡疏離的眼睛此刻垂著,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沒有過像對待一件珍貴的、易碎的、需要被好好保養的瓷器。
褚派派喜歡這種感覺。
男人弄完,擰好護手霜的蓋子放回口袋,站起來,牽起她的手向外走。
褚派派跟在他身後,倏然轉了轉眼珠。
屁股可不能白挨一頓打。
她小跑兩步追上他,仰頭,伸出雙臂,理直氣壯地開口。
「哥哥,我還沒盪、盪鞦韆呢。」
霍司攸低頭看了她一眼,哼了一聲向前走去。
於是汐止的走廊里,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從來矜貴冷淡、連衣角都不讓人碰的霍家太子爺,單臂平伸。
黑襯衫下肱二頭肌和三角肌隆起的弧度透過緊繃的布料清晰可見。
一個嬌小的女孩,雙手抱住他的整條手臂。
兩條腿蜷起來離開地面,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像一隻掛在樹枝上的考拉。
他往前走一步,她就晃一下。
腳腕上的紅繩鈴鐺叮叮噹噹,小梨渦深得快能盛水了。
「再高、再高一點!」
霍司攸無奈又寵溺的把手臂往上抬了抬。
褚派派晃得更高了,咯咯笑起來。
路過的大堂經理看見這一幕,轉頭問旁邊的侍應。
「……那是霍少?!你掐我一下!老天爺,我在做夢吧!」
「快!汐止要留下這姑娘的所有信息!」
「以後來了得當祖宗供著!」
·
翌日。
少年班下課鈴剛響。
柳在惜已經等在教室門口,踩著細高跟幾步迎上來。
她一把摟住褚派派的胳膊,聲音裡帶著宿醉後的沙啞和幾分真切的歉意。
「派派寶貝,昨晚真的對不起……!」
她把手裡的精緻禮盒往褚派派懷裡一塞。
褚派派低頭打開,是一隻包。
她把包往柳在惜懷裡推回去,認真地說。
「大小姐,太、太貴了。」
這包起碼得小二十萬。
柳在惜聲音裡帶著幾分懊惱和幾分委屈。
「寶寶!包包一定要收下!」
「不然我心裡真的過意不去!」
「都怪我那繼弟,昨晚他突然跑了……我接到電話時腦子已經渾了……」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表情里閃過一絲不甘的執念。
褚派派昨晚從柳在惜酒後的隻言片語里已經拼湊出了七八分。
簡而言之。
大小姐正在和她那位異父異母的繼弟牽扯不清。
再直白點。
她把人家關起來了。
對其無惡不作,玩兒得昏天黑地。
什麼花樣都用過了。
「我沒事。主要是你……解、解決完了嗎?」
褚派派更擔心她。
柳在惜揉了揉太陽穴,語氣里透著一股不甘的疲憊。
「抓倒是抓回來了,不過那死小子還是不怎麼聽話。」
「沒事,欠調教罷了。」
褚派派猶豫了一下。
「大小姐,你有沒有覺得……」
柳在惜抬眼。
「嗯?」
「……沒事。」
昨晚她瞥見了柳在惜手機屏幕上那張照片。
那個被關起來的男孩。
眉眼清雋,純真脆弱。
但那雙眼睛……
可不像柳在惜口中那個需要被調教的小狗。
那種眼神讓褚派派想起一個人——
她自己。
他們是同一種人。
被逼到懸崖邊上,骨頭折了也不吭聲。
先跪下認輸,等獵人的刀鬆了再一口氣咬上去。
大小姐養的恐怕不是一隻小白兔,是一頭還在裝睡的小狼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