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兩個人並不知情。
陳澈半跪在地上，他仰頭看褚派派，目光還溫馴地黏在她身上。
「派派，物理競賽的小組，算我一個好嗎。」
褚派派正把文件一頁一頁收好，聞言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已經、有人選了。」
陳澈慢慢站起來，修長的手指還搭在象圈的銀環上。
他向她靠近一步，語氣酸的很。
「又是國際班的那幾個？為什麼？！」
褚派派抬頭看他，杏眼裡沒有什麼起伏。
「學長，不如先把你身邊的人、清理乾淨吧。」
她起身，走到門邊，順手把資料往懷裡攬了攬。
「你既然答應了、溫涵笙，為什麼還要、問我呢？」
陳澈臉色變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競賽的事我沒有給她任何答覆！」
褚派派一點點掰開他的手指，轉身朝門口走。
經過門縫時，她腳步幾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會長，別忘了、對帳哦。」
女孩走前輕輕闔上了門。
陳澈站在原地，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頸間的物件。
再睜開時，眼底那點溫馴的痴勁忽然褪了個乾淨，只剩沉沉的、看不清深淺的暗色。
他低低笑了一聲。
「派派，你比我想的，真要難搞多了。」
·
褚派派抱著報名表走進國際樓公共休息室。
門一推開，原本大廳里各干各事的四個人齊齊抬頭。
空氣里還飄著沒散盡的煙味和一點威士忌的底調。
一看見她，四個人的動作出奇一致。
開窗的開窗，按通風鍵的按通風鍵。
四個人分工明確，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褚派派擺擺手，小臉上寫滿「不在意」。
「沒事沒事！我就是來找、找大家商量個事！」
她掏出報名表，乖乖擺到茶几上。
「國際物理、競賽，我知道大家應該都參加過不少，對你們來說也、沒什麼用。」
「不過還是請大家幫我湊、湊個人頭就行！」
江隨野立刻舉手。
「那必須有我，我報名！」
柳在惜也跟了一句。
「我也去。湊人頭這種事，我最有經驗了！」
霍司攸沒說話，把主座讓了出來，拍了拍，示意讓褚派派過來。
女孩乖乖過去，乖乖叫了人。
男人長腿往她那邊一靠，溫熱貼上。
「派派，這競賽出題人是德國物理學會的。」
「最近正好有個德國教授來滬大講座。」
他頓了頓。
「我讓他給你輔導一下怎麼樣？」
褚派派一怔。
心想其實她自己也能應付。
但這種頂級資源嘛，當然是不要白不要。
她乖乖點頭。
「好哦，謝謝、哥哥。」
只是褚派派沒想到，大佬能搖人搖的這麼快。
她前腳剛應下，不到半小時，人就到了。
人一進來褚派派都懵了。
這竟然是克里斯托夫·克萊因？！
慕尼黑大學的終身教授！
物理界大名鼎鼎的泰斗！
克萊因教授個子很高，一頭花白捲髮，臉上溝壑就像被拉過補差的舊畫布。
那可是褚派派在物理雜誌封面上才見過的人。
「老師。」
國際班那四個竟然都站起來打招呼。
看起來很熟稔的樣子。
柳在惜還把褚派派往前一推，語氣頗為驕傲。
「克萊因老師，這就是褚派派！」
老教授的目光從鏡片後落下來，淡淡地掃過她。
他臉上沒太多表情，但褚派派能感覺得出來，那是傲氣和蔑視。
對他來說，給一個普通人臨時輔導，與其說是教學，不如說是給霍家面子。
不過褚派派才不在乎這些。
能跟這種級別的大佬見上一面，哪怕什麼都不教都值了！
整個下午，克萊因就著競賽出題方向，和她過了一輪又一輪難題。
他本來只打算隨便點撥幾句全了霍家的面子。
可越出題越意外。
這孩子思路跟別人完全不在一個維度上。
他剛寫下一個邊界條件，她那邊已經把三種解法的優劣列出來了。
他故意拐個彎設陷阱，她繞都不繞，直接從陷阱上踩過去，還回頭告訴他這陷阱底部有塊鬆動的磚，可以用來當跳板。
深藏不露。
簡直是深藏不露！
克萊因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又打量了她一眼。
小姑娘看著軟乎乎的，說話還磕巴，可一拿起筆，整個人的氣場就全變了！
甚至到了後來，他卡了半年的一個實驗模型問題，她只掃了一眼。
就隨口提了句「如果用非厄米系統里的例外點來做邊界重構呢」。
老教授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一個物理界的大牛，被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隨口一句話給打通了任督二脈！
說白了，這次的物理競賽對她而言……
恐怕像個放出去的屁，一點難度都沒有。
眼見著天要黑了，教授起身說要去喝口水。
他順手從包里拿水杯時，一張寫滿複雜公式的稿紙掉在地上，他也並沒有發現。
那是他們幾個頂級實驗室之間流傳已久的難題。
他研究了許久，毫無進展。
褚派派聽見關門聲才猛地清醒過來，低頭便看見地上那滿滿一張複雜得能讓普通人瞬間心梗的公式。
她歪頭看了看，然後笑了一下。
拿起筆，開始在草稿紙上沙沙地寫起來。
寫完一張，又撕掉，再寫一張，再撕掉。
最後把碎紙攏了攏，全數掃進垃圾桶，又扯了張白紙蓋在上面。
柳在惜正好推門叫她吃飯，她應了一聲，背起書包，蹦蹦跳跳地走了。
等克萊因回來時，休息室里換了個人。
霍司攸站在桌邊，垂下的手點著一根煙。
老教授走到他面前，剛要跟他說什麼，就發現了垃圾桶邊散著幾片沒完全塞進去的碎紙角。
他皺起眉，彎腰，把碎紙片一張張撿出來，在桌上慢慢拼。
越拼，他的手越抖。
這可是他多年都沒能解開的模型邊界問題啊！
此刻，
答案正清清楚楚地寫在了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