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萊因教授的手指還在微微發顫。
他抬頭看著霍司攸，鏡片後的眼睛鋥亮，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震驚。
「Caspian，你本身就是個天才。可就算是你，恐怕也無法在短短十分鐘內解出這道題！」
「這可是困了我們整個研究所半年的東西！她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隨手就……」
「可她為什麼要把它撕了！」
他越說越激動，花白的鬍子都在抖。
霍司攸安靜地站在那裡，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剛點燃的煙。
他沒有吸，只是看著青灰色的煙霧緩緩升起，然後不緊不慢地傾身，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動作優雅得過分。
接著，他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成績單。
緩緩展開，遞到老教授面前。
「老師，這是您剛才要的那孩子的三年成績單。我順手看了看。」
「每一次大考，每一科，她都控制在前後排名五分以內。」
「三年，二十四場考試，從無例外。」
克萊因教授一把奪過成績單。
紙頁在他指間沙沙作響，他的眼睛越睜越大。
那上面的分數太平穩了。
萬年倒數第二。
像一潭永遠不結冰也不起浪的死水。
真是個可愛又可怕的女孩！
「控分。」
克萊因教授喃喃道。
「她是個控分魔王！她在用分數把自己偽裝成平庸……」
「上帝，這種心智，簡直……」
他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機對著桌上那些碎紙殘片瘋狂拍照。
然後他轉過身，兩眼放光地看著霍司攸，切換成了流利的德語，語速快得像要咬到自己的舌頭。
「聽我說，Caspian！我要收她為徒！」
「不，我要直接帶她回慕尼黑，進我的研究院！」
「她在這所學校簡直是對她才能的侮辱，是對整個物理學界的犯罪！趁著別人還沒有發現她，我必須先下手為強！」
「你明白嗎？這樣的苗子，一百年才出一個！」
霍司攸坐在原地，面對老教授幾乎手舞足蹈的激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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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偏頭，用同樣流利的德語回了一句。
「老師，恐怕不行。」
「她必須留在我身邊。」
克萊因教授的眉毛瞬間豎了起來。
他瞪大眼，盯著眼前這個曾經最讓他驕傲的學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你不能這麼自私！這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你不能因為你的私人感情，就把她關起來當一隻金絲雀！」
「她的未來應該在更廣闊的地方，而不是成為你的禁luan！」
霍司攸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抬起眼，那雙墨色的瞳孔又深又冷。
他緩緩開口，中文。
一字一頓。
「不，她是。」
克萊因教授倒吸一口涼氣。
他從未見過這個向來克製冷淡的學生，用這種眼神、這種語氣，談論一個人。
那已經不是偏愛與占有了，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偏執！
他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劈了。
「你這樣，派派知道嗎？！她知道了一定會恨透了你！」
「她是自由的！她不屬於任何人！你不能用你的愛去囚禁她！」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
「派派在哪裡！我要親自和派派說！我以我的名譽起誓，我會帶她離開這裡！」
霍司攸深吸一口氣，臉上依舊是那副毫無波瀾的表情。
他面對著老師的暴怒，慢條斯理地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煙，點上。
吸了一口。
煙霧模糊了他的臉，讓他的聲音聽上去遙遠又不真實。
他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來人。」
門被猛地推開，熊大熊二似的保鏢一左一右地沖了進來。
「老師累了。」
霍司攸的聲音像裹著一層薄霜。
「帶他下去休息，安排專機，直接送回德國。」
熊大熊二面無表情地走到克萊因教授面前。
老教授氣得直跺腳，轉身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兩人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他被拖出門時，還在用德語破口大罵霍司攸是個混蛋、是個變態！
聲音漸漸遠了。
休息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霍司攸走到褚派派剛才坐過的位置，坐下來，翹起腿。
他拿起那張成績單，又看了一遍。
指尖在那些數字上慢慢划過……
紋身詛咒從他成年後就一直困擾著他。
那股從皮肉深處燒上來的飢餓感，像困獸一樣撕咬了他很多年。
直到今年，他再也忍不住了才找到褚派派。
他本以為這個被寫進契印里的鄉下女孩，不過是用來解開詛咒的藥。
可是今天他發現自己心裡湧上來的，是一種更陌生更暴烈的情緒。
他竟然害怕有人把她從自己身邊搶走！
在他看來，天才從來不是什麼稀奇的物種。
他身邊哪個人不是智商超群？
江隨野十四歲就進了門薩，
聞樾的棋力能下到職業段位，
柳在惜隨手就能背下整本時尚史。
而褚派派呢？
她更像個懵懂又好騙的小兔子。
可是現在……
「我的派派，」
他低低地開口。
火光在他指間明滅，映得他眼底一片暗紅。
霍司攸倏然扯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容在煙霧裡顯得格外妖異。
「我更想.翻這個愛撒謊的壞寶寶了。」
·
褚派派一回來，就發了好大一場火。
霍司攸這個該死的傢伙，
居然把克萊因教授送走了！
她甚至連一張簽名都還沒來得及要，連一張合照都沒混上！
她鼓起腮幫子，踮起腳尖，指著霍司攸的鼻子。
「你討厭！你為什麼、不讓我見老師！」
江隨野、柳在惜和聞樾三人一看這架勢，恨不得當場跪下。
寶貝，那可是霍司攸啊！
這世上沒人敢對他豎手指頭！
拇指食指中指無名指小拇指都不行！
每一根手指頭都會有它不同的死法！
三人齊刷刷縮到沙發後面。
而江隨野已經開始在胸口畫十字嘴裡念叨著「omg上帝bless you」了。
霍司攸挑了一下眉。
他慢條斯理地往前靠近女孩，握住了她伸出的食指。
三人倒吸一口涼氣。
江隨野冒死探頭，聲音都在抖。
「霍爺！閨女還小不懂事！您要不就饒了她吧！」
霍司攸偏過頭，就這麼涼涼的看著他，然後把女孩手指抬起來，拉到了唇邊。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截粉嫩是如何一點點逼近他微抿的薄唇……
輕輕吮了一下。
男人像是品鑑什麼稀世珍饈，
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