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派派哭到嗓子發不出聲，才慢慢止住。
她借著床頭那盞幽暗的燈光，看著霍司攸。
他瘦了，也髒了。
褚派派喘了一口氣，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目光透著股決絕。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拆開包裝，遞到男人嘴邊。
「哥哥，吃。」
她聲音嘶啞。
霍司攸看著那塊巧克力，又看向她。
女孩整個人都浸在昏黃的光里，脆弱又堅韌。
他喉結滾了滾，沒問這是什麼，也沒問為什麼，只是低下頭，就著她的手，把巧克力咬進嘴裡。
男人嘗到一點點酒心，和一絲極淡的甜。
霍司攸知道，也許這塊巧克力有別的名字。
他看著她，眼眶卻忽然紅了。從今往後，他大概要失去她了。
系統響起電流聲，聲音冰冷。
【宿主，請及時下達催眠指令。】
褚派派看著霍司攸。
他把她擁在懷裡，唇邊還沾著巧克力殘渣。
她抬起手，很輕地擦掉他嘴角那一點褐色，然後開口。
一字一頓。
「哥哥，從現在開始、忘了我。」
「不要、再找我了。」
話音剛落，霍司攸猛地皺眉。
酒心巧克力的苦澀和迷醉感翻湧上來，他喉結一滾，猛地偏頭乾嘔起來。
他咬緊牙關，口腔里嘗到自己的血腥味。
褚派派站起來，把早就收拾好的書包從床邊拿起，背在肩上。
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屋子，看一眼奶奶睡過的床。
眼淚已經流幹了，眼角只剩乾澀的痛，她抹了把臉，轉身朝門口走。
【別忘了，霍司攸只能催眠三天。】
褚派派在心裡回它。
「三天夠了。」
霍司攸聽見她漸遠的腳步聲，一把抓住女孩的衣角，指節發白。
「派派，不要……」
褚派派沒回頭。
夜風從門口灌進來，把她的長髮吹得獵獵作響。
她站在月色里。
「霍司攸，我們之間，從這一刻起，就不可能了。」
「霍家對我、姐姐做過什麼，我會一件一件，向霍家討回來。」
「霍家欠我的，欠我家的，我一定親手、拿回來。」
她說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院子裡。
夜色吞沒了她的身影，像吞沒了一滴落進深海的雨。
熊大熊二從暗處走出來，看著褚派派離開的方向。
熊大咽了咽口水。
「老大，要把嫂子抓……額不是，追回來嗎？」
霍司攸沒說話。
他閉著眼，像在感受她最後一點餘溫從空氣里散盡。
夜風穿堂而過，帶著鄉村特有的土腥氣和遠處紙錢燃盡的焦味。
熊大熊二屏住呼吸，動也不敢動。
過了很久，久到兩個保鏢都以為他睡著了，才聽見他用粵語低低說了一句。
「我唔會放過佢。」
似繾綣，似毒誓。
「派派，我的乖乖，你最好跑遠一點。」
「不然等我抓住你……」
「我會從裡到外，」
「把你咬碎。」
·
兩年後。
「套給你送來了，開門。」
褚派派敲響酒店的門，霍運澤只圍了條浴巾就來開了，頭髮還滴著水，腹肌上滾著水珠，明顯是故意擺的造型。
他一隻胳膊撐在門框上，把褚派派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然後當著他的面，做了個極其做作的「扔子跳舞」，胸肌抖得跟電動馬達。
「派派，瞧哥這身材，帥不帥？」
他笑得又痞又油。
「你是不是後悔了？後悔當初沒爬老子的床？」
他讓開半個身子，又補一句。
「不過像你這種倒貼的，老子現在也沒興趣玩了。」
褚派派淡淡「哦」了一聲。
「那我可太、感謝你了。」
她沒走，反而往前邁了半步，目光從他臉上慢悠悠滑到腹肌。
霍運澤被這一眼看得渾身發熱，正想再浪兩句，身後就貼上來一具柔軟的身體。
溫涵笙從裡面走出來，只穿件男士襯衫，兩條長腿白得晃眼。
她勾住霍運澤的腰，沖褚派派笑。
「派派，謝謝你給我們送東西。」
「不過你放心，我是不會跟你搶運澤的。」
霍運澤反手握住溫涵笙的手，把她往懷裡一帶，語氣得意又輕蔑。
「褚派派，你懂事點。我們這種階級的哪個不玩？」
「你有半分像笙笙這麼聽話我也不至於這麼嫌棄你，你記住，我最後會娶你，不過剩下的你就別惦記了。」
褚派派皺了皺鼻子，這男人嘴真賤。
她「啪」地把手裡的盒子砸進他懷裡，力氣不大，準頭卻極好。
她歪頭一笑，又純又壞。
「能用完一盒，我算你是個、男人！」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霍運澤在後面氣急敗壞地叫。
「褚派派！你就眼饞老子吧！」
他一把扯過溫涵笙，低頭就咬住她的嘴。
溫涵笙嬌笑著，眼神卻越過他，冷冷地盯著褚派派離開的方向。
褚派派嫌棄的白了一眼，朝電梯走去。
她看著電梯不斷跳動的數字，輕聲念叨。
「再忍忍……馬上就能、見到姐姐了，再忍忍。」
「叮」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
她抬起頭，睜大了杏眼，整個人倒退了兩步。
電梯裡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霍司攸站在光影交界處，把頭髮梳成了背頭，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那張越發凌厲的臉。
兩年過去，他眉眼間的溫和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靜與內斂。
那股鋒芒藏不住，像被刀鞘裹著的利刃，越靜，越叫人膽寒。
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裹著他190公分的身軀，肩線筆挺如刀裁，他站在電梯裡，像把整個狹小空間都壓成了他的領地。
可他神情溫柔。
他懷裡打橫抱著一個嬌小的女孩，那雙總是冷得驚人的眼裡，竟浮著層薄薄暖意。
那女孩臉頰微紅，眼睫濕漉漉地垂著，像是醉了。
她不安分地動了動，摟緊男人的脖子，迷迷糊糊地叫。
「哥哥……」
霍司攸低頭，聲音放得很輕，像在哄一隻貓。
「乖，別鬧。」
電梯裡還有熊大和熊二在，杵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霍司攸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門口。
他看見了褚派派，可卻連是多餘的表情都沒有，只把懷裡的女孩抱得更緊些，嗓音淡漠。
「要上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