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衿看著他嚴陣以待的模樣。
有那麼一瞬間,嘴角幾乎要壓制不住。
他在緊張?
不錯嘛……有進步。
梁子衿見好就收。
「哦,這樣啊。」
她點點頭,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恍然大悟的乖巧。
「既然嚴哥說局裡關係複雜,那我就先不加了。免得給我哥添麻煩。」
她答應得太痛快,痛快得讓嚴緒青準備好的一肚子阻攔的話全卡在了嗓子眼裡。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再次襲來,讓他胸口發悶。
「既然嚴哥不吃餅乾,那我就拿回去了。」
梁子衿笑了笑,作勢要把粉色的鐵皮盒子收回來。
但在收手的前一秒,手腕一翻,直接把鐵盒塞進了嚴緒青的手裡。
硬邦邦的鐵皮盒子撞在嚴緒青的小腹上,他條件反射地伸手接住。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她的手背。
女孩的皮膚帶著夏夜的溫熱。
「不過既然嚴哥給了我這麼中肯的建議,這就當是給你的謝禮吧。」梁子衿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吃點甜的,你今天看起來,臉色太苦了。」
說完,她沒等嚴緒青反應,轉身乾脆利落地走回對門。
防盜門拉開,又合上。
嚴緒青獨自站在402的門口,手裡托著個印著卡通兔子的粉色鐵盒,有些滑稽。
*
401室。
客廳里的空調發出「呼呼」的運轉聲。
電視機開著,正在播報晚間新聞,屏幕上的氣象圖顯示東南沿海有個颱風正在生成。
梁子弈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
茶几上放著半個西瓜,正拿著一把鐵勺,一勺一勺地挖著吃。
聽到關門聲,他轉過頭。
「餅乾送出去了?」梁子弈吐出一粒西瓜籽。
「送了。」梁子衿走到玄關換鞋,把腳上的涼拖甩到一邊。
「他收了?」梁子弈覺得有些稀奇,「老嚴這人最煩吃甜的。上次隊裡有個小姑娘給他塞了盒巧克力,他直接扔抽屜里放化了都沒動。你倒是能逼著他收下。」
「硬塞給他的。」
梁子衿走到沙發另一頭坐下,順手撈起一個抱枕抱在懷裡。
梁子弈挖了一大勺西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對了,下午在局裡太忙,沒跟你細說。小陳又來找我了,問你的微信號。我就說你這丫頭整天在家研究美妝,不一定有空理他。」
梁子衿把下巴擱在抱枕邊緣,「我剛才問嚴哥了。」
「你問老嚴了?」梁子弈停下勺子,「他怎麼說?」
「他說局裡人際關係複雜,一線法醫作息沒規律,建議我別跟著摻和,讓我別加。」梁子衿如實轉述。
梁子弈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樂了。
「我就知道。」他笑得直搖頭,「老嚴這傢伙,倒是比我還像你親哥。他這護食的勁兒一上來,局裡哪頭豬想拱咱們家的白菜,他都得先拿著放大鏡審一圈。」
梁子衿看著自家哥哥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那你的意思呢?」她問。
梁子弈收起笑,抽了張紙巾擦擦嘴角的西瓜汁。
他把勺子扔在茶几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沙發。
「其實吧,小陳人確實還行。長得斯文,留過學,說話辦事也有分寸。」梁子弈看著電視屏幕上的氣象圖,「加個微信聊聊也沒什麼。反正又不是加上就直接談戀愛了,就當多認識個朋友,局裡的關係跟你們小年輕的沒關,老嚴也是太草木皆兵了。」
梁子衿點點頭,「那你幹嘛不直接推給他?」
「因為我其實打心底里,也不建議你找個警察當對象。」
梁子弈收斂了平時的吊兒郎當,語氣變得少有的認真。
他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你看我,再看看老嚴。我們這種人,一年到頭有幾天是能準點下班的?一個電話打過來,不管你是在吃飯、睡覺還是在看電影,拔腿就得走。小陳也是一線,真要是有個突發案子,能在解剖室里待上三天三夜不出來。」
梁子弈嘆了口氣,「爸媽在三亞養老,我平時又忙顧不上你。你要是真找個警察,以後家裡的水管壞了得你自己修,燈泡壞了得你自己換。半夜發個高燒,可能都得自己打車去醫院。太麻煩,也太委屈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只有電視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
梁子衿緊緊抱著懷裡的抱枕。
水管壞了自己修,燈泡壞了自己換。
哥哥描繪的這種孤獨的畫面,偏偏在她的現實里有著截然不同的版本。
她家水管漏水的時候,是嚴緒青穿著背心,拿著扳手蹲在水槽底下修好的;她家燈泡憋了的時候,也是嚴緒青踩著椅子,三兩下換上的。
他確實忙,但他好像總能在這個老舊的樓道里,填補上所有的空缺。
所以……這也是她對他動心的原因,拋開最初的見色起意不說。
「知道了。」梁子衿輕聲說,「我先不加了。」
「懂事。」梁子弈欣慰地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反正等你以後真想找對象了,不管是小陳還是小李,都得先過我這關。我梁子弈的妹妹,可不能隨便讓人騙走。」
梁子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
她看著哥哥轉頭繼續去挖西瓜的側臉,心裡走鋼絲般的驚險感越來越重。
如果有一天,哥哥知道那個「騙走」她的人就在對門,不知道會去廚房挑哪把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