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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要自然,要無辜,要日常。

2026-09-22 20:20:08 作者: 凡几几

  402室。

  嚴緒青走進客廳。

  隨手把餅乾盒扔在黑色的玻璃茶几上。

  他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

  冷水嘩啦啦地流出來,擠了一大坨洗手液,雙手用力搓洗。

  手背上那塊墨跡已經干透,滲在皮膚的紋理里。

  他搓得手背發紅,也只洗掉了一層淺淺的印子。

  抬起頭,鏡子裡的人眉心緊鎖,下巴上冒著青茬,顯得頹廢又暴躁。

  他關上水龍頭,扯過毛巾胡亂擦了兩下。

  走回客廳,嚴緒青倒進沙發里,後腦勺重重地磕在靠墊上。

  茶几上,那個印著卡通兔子的粉色鐵盒顯得格格不入。

  他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剛才在門外,梁子衿問「合適嗎」時候的表情。

  她戴著副笨重的黑框眼鏡,看起來乖巧無害。

  可就在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一絲狡黠和試探。

  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她甚至知道他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那個叫小陳的法醫,不過是她隨手扔出來的一塊石子,用來試探他這潭死水的深淺。

  

  而他,不僅上鉤了,還反應得如此劇烈。

  嚴緒青睜開眼,坐起身。

  伸手拿過那個餅乾盒,摳開蓋子。

  一股濃郁的黃油香草味撲面而來。

  裡面墊著一層油紙,十幾塊烤得顏色深淺不一的小熊形狀曲奇餅乾擠在一起。

  賣相很一般,有的邊緣還烤糊了。

  嚴緒青最討厭吃甜食。

  警隊裡的人都知道,他連喝咖啡都只喝純正的黑咖。

  但他盯著那些小熊餅乾看了一會兒,伸出手指,捏起一塊。

  餅乾有些酥碎,表面沾著大顆粒的白砂糖。

  他把餅乾放進嘴裡。

  牙齒咬下去,黃油的甜膩瞬間在舌尖上炸開。

  糖粒沒有完全融化,嚼在嘴裡發出沙沙的聲響。

  太甜了,甜得發齁,甜得有些膩人。

  嚴緒青擰眉,機械地咀嚼著,喉結滾動,把甜得讓人反胃的麵團咽了下去。

  口腔里的甜味揮之不去。

  但他沒有去倒水。

  就這麼坐在昏暗的客廳里,感受著那股甜膩從食道滑到胃,變成一種沉甸甸的滯澀感。

  *

  「啪」的一聲輕響,環形補光燈被關掉。

  房間裡原本刺眼的白光瞬間暗了下來,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幾縷夕陽。

  梁子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在鋪著毛絨墊子的電腦椅上。

  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視頻剪輯的界面,進度條卡在百分之八十的地方。

  江城的八月,就算開了空調,悶熱感也像無孔不入的蟲子,順著門縫往屋裡鑽。

  更別提剛才為了拍一期初秋蜜桃妝的教程,她在這個發熱的補光燈前,頂著全套妝容坐了整整三個小時。

  美妝博主這碗飯,外人看著光鮮亮麗,鏡頭前永遠是精緻得連一根頭髮絲都不亂的都市麗人。

  鏡頭後,桌面上散落著十幾支打開了蓋子的口紅,沾著粉底液的粉撲扔得到處都是,卸妝棉堆成了一個小山包。

  梁子衿伸手把架在三腳架上的相機取下來,抽出內存卡。

  後頸已經出了一層細密的汗,黏糊糊地貼著幾縷碎發,難受得很。

  她隨手抓起桌上的鯊魚夾,把一頭長髮隨意地盤在腦後,露出修長白皙的脖頸。

  伸手拿過桌上的卸妝油,擠了兩泵在掌心,搓熱了往臉上抹。

  指腹在皮膚上打著圈,眼線、睫毛膏混合著粉底,在臉上糊成一團黑乎乎的顏色。

  她閉著眼睛摸索到洗臉巾,沾了點水,正準備把臉上的卸妝油乳化掉。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梁子衿睜開一隻眼睛,湊近屏幕看了一眼。

  是梁子弈發來的微信。

  【城西工地挖出來一具白骨化的屍體,法醫科今晚全體加班,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弄點吃的,有事去對門找老嚴。】

  梁子衿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她抽出洗臉巾,胡亂把臉上的卸妝油擦乾淨。

  拿著手機,快步跑到廚房,擰開水龍頭。

  水流「嘩啦」一下衝出來。

  梁子衿站在原地,視線掃過廚房乾淨的料理台,腦子裡迅速盤算著。

  溫水煮青蛙,火撤了幾天,水溫確實降下來了。

  嚴緒青這幾天見到她,雖然還是那副冷表情,但眼底的防備明顯鬆了不少。

  既然他覺得安全了,那是時候再往水裡添一把柴了。

  梁子衿轉身走出廚房,走到玄關,拉開大門。

  樓道里靜悄悄的,沒開燈,顯得有些昏暗。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反手把自家的大門虛掩上,留了一條縫。

  然後,走到樓梯間的拐角處。

  牆上嵌著一個灰色的鐵皮箱子,上面貼滿了「專業疏通下水道」、「開鎖換鎖」的牛皮癬小GG。

  梁子衿伸手摳住鐵皮箱的邊緣,用力往外一拉。

  鐵門年久失修,軸承處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蕩。

  她嚇了一跳,趕緊停下手,探頭往對門402的方向看了一眼。

  防盜門緊閉,沒有任何動靜。

  她鬆了口氣,繼續拉開鐵門。

  裡面並排裝著兩個水錶,水錶下面連著生了鏽的黃銅閥門。

  管道上用紅色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寫著「401」和「402」。

  梁子衿找到寫著「401」的閥門,伸出手,握住積了一層灰的把手,用力往下扳。

  閥門有些生澀,第一下沒扳動。

  她咬了咬牙,雙手握住,用上全身的力氣往下一壓。

  「咔噠」一聲悶響,把手轉了九十度,徹底關死。

  手心裡沾了一層灰黑色的鐵鏽和灰塵。

  她拍了拍手,把鐵皮箱的門重新合上,快步走回自己家。

  回到衛生間,她試探性地向上抬起洗手池的水龍頭。

  管道里發出一陣「呼嚕呼嚕」的空響,水龍頭裡勉強滴下幾滴水,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完美。

  梁子衿看著鏡子裡自己,因為沒洗乾淨卸妝油而顯得有些斑駁的臉,滿意地笑了笑。

  接下來,就是挑衣服了。

  她走進臥室,拉開衣櫃的門。

  視線在花花綠綠的衣服上掃過。

  上次穿他襯衫的招數不能再用,太刻意了。




  要自然,要無辜,要日常。

  她的手停在了一套香檳色的冰絲家居服上。

  上半身是細吊帶,外面罩著一件同色系的薄款長袖開衫,下半身是一條只到大腿中部的短褲。

  冰絲的面料垂墜感極好,拿在手裡滑溜溜的,貼在身上會有種微涼的觸感。

  顏色很素淨,款式也不出格。

  但這種面料最大的特點,就是貼身。

  稍微有點動作,布料就會順著身體的曲線流動,把原本平淡的款式穿出一種不經意的風情。

  梁子衿換上這套家居服。

  吊帶的領口有些低,她刻意把外面的開衫攏了攏,遮住了胸前的大片風光。

  然後,拿了一個編織的小藤筐,往裡面放了一條乾淨的毛巾,一瓶旅行裝的卸妝水,還有洗面奶。

  準備就緒。

  她走到玄關,推開門,走到對門402門前。

  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帶上幾分懊惱和無奈。

  抬起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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