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裡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螺紋修身背心,這件背心平時藏在制服底下,將他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線條勾勒得清清楚楚。
他常年鍛鍊,肌肉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的死肌肉,充滿爆發力,流暢感十足。
因為剛熬了三個通宵,他身形看著比平時更精悍了些,肩膀上的三角肌隨著手腕動作,鼓起一個充滿力量的弧度。
梁子衿咽了一口唾沫,覺得嗓子有點干。
嚴緒青沒注意她的視線。
他走到地毯中央,蹲下身,撿起被扔在一邊的說明書。
一目十行地掃完。
「十字起子給我。」他伸出手。
梁子衿回過神,趕緊把剛才螺絲刀遞過去。
工具交接的時候,她的手指擦過他的掌心。
粗糙與溫熱一觸即分。
嚴緒青單膝跪在地上。
把兩塊木板拼在一起,對準孔位,右手拿著螺絲刀,手腕發力,幾下就把一顆長螺絲穩穩地擰了進去。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他擰螺絲的時候,小臂上的肌肉線條瞬間繃緊,青筋順著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肘。
梁子衿蹲在他旁邊,幫他扶著木板。
「那個袋子裡的木榫給我拿兩個。」嚴緒青頭也沒抬。
梁子衿在旁邊的塑膠袋裡翻出兩根小木棍,遞過去。
距離太近了。
嚴緒青身上乾淨的皂角味,若有似無地往她鼻子裡鑽。
組裝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一個小時後,一個兩米高的六格收納櫃初具雛形。
「去拿個錘子。」嚴緒青指了指玄關。
梁子衿跑去拿了把小鐵錘遞給他。
「扶著這頭,別讓它晃。」嚴緒青吩咐。
梁子衿雙手死死按住柜子的另一端。
嚴緒青拿著錘子,把背板邊緣的釘子一顆顆敲進去。
他用力的時候,後背的肌肉群隨著動作起伏,深灰色的背心被汗水浸濕了一小塊,貼在脊背上,顏色變得更深。
梁子衿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
記憶突然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
她呼吸亂了一拍,手上的力道鬆了松。
「按緊。」嚴緒青聲音沉了沉,偏過頭看她。
梁子衿嚇了一跳,趕緊重新按住木板。
柜子主體裝好,還剩下底部的抽屜滑軌。
這個位置很刁鑽,需要人鑽進櫃體下方的狹小空間裡。
嚴緒青拿著短柄螺絲刀,直接躺在了地板上,上半身探進柜子底部。
「內六角扳手。」他在裡面出聲,聲音在柜子里產生了一點回音,顯得更加低沉。
梁子衿拿著L型的金屬小扳手,蹲下身。
空間太窄了。
她只能把上半身也探過去。
她的一條腿跪在嚴緒青的腰側,一隻手撐著地板。
「這個?」她把內六角扳手遞過去。
嚴緒青轉過頭。
兩人在柜子底部的這個狹小陰影里,視線猛地撞在了一起。
距離太近。
近到梁子衿能看清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深邃的眼窩和長長的睫毛。
嚴緒青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然後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她穿著寬大的T恤,因為彎腰的動作,領口不可避免地垂落下來。
一大片雪白的肌膚和若隱若現的起伏,直接撞進了他的眼睛裡。
嚴緒青呼吸驟然一停,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手裡的短柄螺絲刀差點沒拿穩。
梁子衿也察覺到了什麼。
視線從他的眼睛,慢慢下移,落在他緊抿的嘴唇上。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空調的冷風吹不到這個角落,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越來越重。
嚴緒青盯著她的嘴唇,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沾著灰塵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臉,停留在她的下頜上。
梁子衿渾身一顫,看著他。
眼神怯生生的。
嚴緒青的眼神變了,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情緒。
他微微抬起頭。
距離縮短。
十厘米,五厘米。
梁子衿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睫毛微微顫抖著。
就在兩人的嘴唇即將貼上的那一瞬間。
「砰砰砰!」
防盜門被人從外面重重地拍響。
「順豐快遞!401的梁子衿,有個大件,出來簽收一下!」快遞員的大嗓門在樓道里炸響。
這一聲,像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嚴緒青猛地清醒過來。
他迅速收回手,後腦勺「咚」的一聲磕在了木板上。
「嘶——」悶哼出聲。
梁子衿也猛地直起身,因為動作太急,腦袋撞在了柜子的隔板上,揉著腦袋退了出去。
外面的快遞員還在敲門。
嚴緒青從柜子底下鑽出來。
他站起身,背對著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梁子衿紅著臉,快步走到門口去簽收快遞。
等到她拖著一個巨大的紙箱回來時,嚴緒青已經穿好了制服襯衫,正在慢條斯理地扣扣子。
「剩下的幾個抽屜,圖紙很簡單,你自己照著拼。」嚴緒青拿起茶几上的車鑰匙,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只是仔細聽,還能聽出一絲沙啞。
他轉過身,視線沒在她臉上停留。
「走了。」
說完,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頭也沒回。
梁子衿站在滿屋子的木板中間,看著他的背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頜。
*
402室。
嚴緒青推開門,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柜上。
走到陽台,拉開落地窗。
外面的熱浪湧進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覺得肺里像著了火一樣,悶得發疼。
差一點。
就差一點。
如果不是那個快遞員,他剛才就會在這個滿是木屑和灰塵的柜子底下,把她按在地板上親。
他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張紙,一戳就破。
嚴緒青煩躁地轉過身,走進客廳。
茶几上放著一個前幾天從網上買來的破壁機。
轉軸壞了,本來打算拿去修的。
他走到電視櫃前,拉開抽屜,翻出一個工具箱。
拿出一把十字螺絲刀,盤腿坐在地毯上,把破壁機放在腿間。
不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
他把螺絲刀對準底座上的一顆螺絲,用力擰下去。
螺絲很緊。
他手腕發力,肌肉緊繃。
一圈,兩圈。
腦子裡,全都是剛才在柜子底下,她彎腰時露出的白膩,還有微微顫抖的睫毛。
她閉眼了。
在等他親她。
嚴緒青手裡的力道猛地加重。
「咔。」
手感不對。
他停下手,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了一下。
那顆十字螺絲的凹槽,被他剛才毫無章法的蠻力,直接擰滑絲了。
金屬碎屑掉在塑料底座上,螺絲徹底報廢,再也擰不出來了。
嚴緒青盯著那個滑絲的螺絲看了很久。
突然扯了一下嘴角。
他騙不了自己。
剛才那一刻,不是酒精的作用,不是夜色的掩護,更不是所謂的「沒忍住」。
是他不想忍。
他想要她。
想要撕開她乖巧的面具,想看她因為他而紅著眼眶、失控喘息的樣子。
這種渴望,無關愧疚,無關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