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歲那年。
警校男寢。
也是這樣一個悶熱的夏夜。
對床的猴子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個帶病毒的U盤，插在破舊的筆記本電腦上。
屏幕上放著畫質模糊的片子，劣質的音響里傳出女人誇張的呻吟聲。
寢室里幾個血氣方剛的小伙子圍在電腦前，擠眉弄眼，呼吸粗重。
嚴緒青坐在上鋪。
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戴著降噪耳機。
手裡拿著塊浸了槍油的擦布，正在一遍一遍地擦拭著一把拆解開的九二式模型槍。
金屬的槍管在他手裡散發著冰冷的機械光澤。
下面有人拿枕頭砸他，「老嚴，下來一起看啊！裝什麼清教徒。」
嚴緒青摘下一邊耳機，眼神冷淡地掃了他們一眼。
「無聊。」
他重新戴上耳機，繼續擦槍。
那時候，身邊的人都開玩笑說他是個性冷淡，是個鐵樹。
嚴緒青自己也這麼覺得。
他對那些虛幻的影像提不起任何興趣，也從沒對哪個女生有過那種衝動。
覺得自己的身體裡，好像天生就缺了那一塊關於情慾的感知器官。
直到四天前。
直到她揪著他的衣領，吻上他的喉結。
這棵沉睡了二十七年的鐵樹，直接就長成了參天大樹，根系死死地扎進了骨血里，拔都拔不出來。
嚴緒青扔掉手裡的螺絲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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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屬工具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站起身，大步走進浴室。
打開水龍頭，直接擰到最冷的一邊。
連衣服都沒脫，就這麼站在花灑下。冰冷的水流澆在頭上，順著臉流進脖頸，浸透了背心，貼在滾燙的皮膚上。
水溫很低，但身體裡的火卻怎麼也澆不滅。
嚴緒青閉著眼睛，雙手撐在冰涼的瓷磚牆壁上。
水聲掩蓋了他粗重的喘息。
黑暗中，腦海里反覆放映著女人的模樣。
唇瓣的形狀，身上的蜜桃味，膝蓋擦過他腰側的觸感。
他低下頭。
水流砸在腳邊的瓷磚上，濺起一圈圈水花。
在充滿水汽的浴室里，嚴緒青第一次，沒有任何藉口地，正視了自己對梁子衿卑劣又瘋狂的渴望。
*
兩天後的周末，傍晚。
江城的暑氣在太陽落山後稍稍褪去了一些，老小區的上空飄著大片橘紅色的晚霞。
嚴緒青剛把幾件洗好的衣服晾在陽台上，放在茶几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微信消息。
梁子衿：【嚴隊，晚上有空沒？】
梁子衿：【為了感謝你前幾天幫我裝柜子，請你吃頓好的。】
嚴緒青盯著那兩行字。
手指懸在鍵盤上，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天在狹窄的柜子底部，她閉著眼睛等他靠近的模樣。
這丫頭，膽子越來越大了。
明知道前面是個坑，她還敢不停地在邊緣試探。
他打了一個字發過去：【行。】
沒過一分鐘，對門傳來開門的動靜。
梁子衿穿著一雙拖鞋，趿拉著走到402門前，連門鈴都沒按，直接用手拍了兩下門板。
「門沒鎖。」嚴緒青走過去拉開門。
梁子衿今天穿得很居家。
一件柔軟的白色短袖T恤，下面是一條水洗藍的牛仔短褲，腰間還繫著一條帶小碎花圖案的圍裙。
她手裡拿著一個不鏽鋼的小盆。
「走吧，去我家。」她笑眯眯地看著他，「今天吃餃子，不過得自己動手包。」
嚴緒青視線從她繫著圍裙的細腰上掃過，沒多說什麼，順手帶上門，跟著她走進了401。
老房子的格局，廚房面積都不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去，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瞬間變得逼仄起來。
料理台上放著一塊大案板，旁邊是一個裝滿肉餡的玻璃碗，還散發著淡淡的香油和蔥花味。
「你會擀皮嗎？」梁子衿站在案板前，抓了一把麵粉撒在上面。
「會。」嚴緒青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洗手。
他今天穿了一件純黑色的短袖T恤，洗手的時候，小臂上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起伏。
洗完手，抽了張廚房紙擦乾，自然地走到梁子衿身邊。
空間太窄了。
他一站過去，肩膀幾乎要貼上她的肩膀。
梁子衿把揉好的麵團搓成長條，切成一個個小劑子。
「那你負責擀皮，我負責包。我包的餃子可好看了。」
嚴緒青沒出聲。
他拿起擀麵杖，沾了點乾麵粉。
動作很熟練。
左手捏著面劑子的邊緣旋轉，右手拿著擀麵杖快速地前後推壓。
幾秒鐘的功夫，一張中間厚、邊緣薄的圓形餃子皮就成型了。
他把擀好的皮遞給梁子衿。
梁子衿接過去，用筷子挑了一團肉餡放在中間，手指翻飛，很快捏出一個圓潤飽滿的元寶餃子。
廚房裡只有案板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還有抽油煙機偶爾傳來的細微風聲。
空氣漸漸升溫。
嚴緒青身上的溫度很高，在這狹小的空間裡，一點點將梁子衿包裹起來。
她稍微一動胳膊，手肘就會擦過他的腰側。
摩擦了三次之後，嚴緒青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他偏過頭，垂下眼皮看著她。
「廚房就這麼大。」他聲音有些發沉，「你再擠，我就貼牆上了。」
梁子衿手裡還捏著一個半成品的餃子。
她轉過頭，仰起臉看他，眼神狡黠。
「我沒擠你啊。」她回答得理直氣壯，手裡沾著麵粉的筷子還在空中晃了晃。
嚴緒青沒接話。
看著她那副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樣子，正準備轉頭繼續擀皮。
就在這時，梁子衿突然伸出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沾滿了白色的乾麵粉，毫無預兆地，直接戳在了嚴緒青的右邊臉上。
指腹擦過他下頜的皮膚，留下兩道明顯清晰的白色印子。
「不小心碰到的。」梁子衿收回手，強忍著笑，裝出一臉無辜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