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渾身一僵。
他慢慢轉過頭。
那張平時在警局裡冷硬肅殺的臉，此刻因為那兩道白色的麵粉，顯得有些滑稽，很有反差感。
他看著梁子衿，黑眸沉沉的。
梁子衿被他盯得心裡有些發毛，嘴角的笑意慢慢僵住。
她以為自己這次撩撥過頭，惹他生氣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在了冰涼的瓷磚牆壁上。
嚴緒青放下了手裡的擀麵杖。
他轉過身，整個人面向她。
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廚房頂燈的光線，將她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抬起手。
梁子衿呼吸一滯，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訓斥並沒有到來。
一隻溫熱的手指，輕輕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嚴緒青的大拇指指腹，在她挺翹的鼻尖上，不輕不重地擦了一下。
梁子衿猛地睜開眼。
「你鼻子上也有。」
嚴緒青說著，指腹在她的鼻樑上停留了半秒，才緩緩收回。
梁子衿的心跳瞬間漏了一大拍。
她呆呆地看著他，臉控制不住地燒了起來。
突然意識到，嚴緒青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一被撩撥就僵硬躲避的老幹部了。
就在這粘稠得幾乎要拉絲的空氣中。
客廳里，梁子衿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陣急促的微信視頻通話鈴聲。
鈴聲像一把剪刀，瞬間剪斷了廚房裡緊繃的神經。
梁子衿回過神，慌亂地把手裡的餃子扔在案板上，轉身跑出廚房。
「我接個電話！」
嚴緒青站在原地，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拇指指腹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食指關節。
他轉過身，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把臉上的麵粉洗乾淨。
客廳里，梁子衿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梁子弈的頭像。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通鍵。
梁子弈的臉出現在屏幕上。
他穿著白大褂，背景是法醫科的牆壁，看起來剛忙完一陣。
「幹嘛呢？」梁子弈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包餃子呢。」梁子衿把手機舉高了一點，鏡頭對準了自己，故意擋住了身後廚房的方向。
「長出息了啊，還會自己包餃子了。」梁子弈打了個哈欠，「我還怕你在家餓死，打算給你點個外賣呢。」
「用不著你操心。」梁子衿往廚房走去。
她剛走到廚房門口，嚴緒青正背對著她在洗手。
聽到梁子弈的聲音，嚴緒青自然地往旁邊退了半步，大半個身子隱入了冰箱旁邊的死角里。
完美地避開了手機鏡頭的捕捉範圍。
梁子衿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把手機鏡頭稍微轉了一下，只拍到案板上那些包好的餃子。
「看，我包的。」她向梁子弈展示。
「喲，還挺像那麼回事。」梁子弈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案板旁邊的一個不鏽鋼小盆不小心被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屏幕里的梁子弈眉頭一皺，眼神瞬間變得敏銳起來，「家裡有人？我剛才怎麼好像聽到動靜了？」
梁子衿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餘光瞥向冰箱死角里的嚴緒青。
嚴緒青靠在牆上，雙手抱在胸前。
看著她，仿佛在說：看你怎麼編。
梁子衿咬了咬牙。
「有什麼人啊。」她面不改色地對著鏡頭撒謊，甚至還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剛窗外竄過去一隻野貓，把台子上的盆給碰了。」
「野貓？」梁子弈狐疑地看著她，「四樓哪來的野貓？」
「順著空調外機爬上來的唄，你又不常在家，少見多怪。」梁子衿翻了個白眼，懶得跟他扯，「行了，我餃子要下鍋了，你趕緊忙你的去吧。」
說完，不等梁子弈再追問，她直接掛斷了視頻。
屏幕暗下去。
廚房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梁子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她轉過頭，對上嚴緒青那雙黑沉沉的眼睛。
嚴緒青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旁的漏勺。
「野貓？」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嘲。
梁子衿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剛才那股緊張勁兒過去後，那種骨子裡的惡劣又冒了頭。
她不僅沒心虛，反而翹起嘴角。
「是啊。」她看著嚴緒青，眼神大膽而直接，「一隻特別凶，但是又不敢咬人的大野貓。」
嚴緒青握著漏勺的手指一緊。
看著她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眼底的墨色翻湧。
他沒接她的話，轉身擰開煤氣灶。
藍色的火苗「騰」地竄上來，舔舐著鍋底。
「水開了。」他盯著鍋里翻滾的氣泡，「下餃子。」
早晚把你拿下。
*
晚飯後，嚴緒青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梁子衿盤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正在瀏覽一個海外的小眾內衣品牌網站。
頁面上全是一些設計大膽，布料少得可憐的款式。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最後停在了一套黑色的蕾絲內衣上。
這套內衣的設計簡直可以用「離經叛道」來形容。
極細的綁帶，大面積的鏤空，黑色蕾絲邊緣點綴著細小的暗紅色水鑽。
沒有任何實用性可言，純粹就是為了某種視覺衝擊而存在的。
梁子衿看著屏幕，嘴角挑起一抹壞笑。
這幾天，嚴緒青雖然沒再躲著她，兩人偶爾在樓道里碰見，也能正常打招呼。但他那種看似平靜的態度，讓她覺得必須要下點猛藥了。
不是能忍嗎？
不是能在廚房裡雲淡風輕地給她擦麵粉嗎？
她倒要看看，他的自制力到底能撐到什麼時候。
梁子衿點擊了「立即購買」。
在填寫收貨地址時，她眼珠轉了轉，把原本默認的「401室」刪掉，改成了「402室」。
收件人：嚴先生。
聯繫電話，她熟練地背出了一串號碼，填了上去。
確認無誤，付款成功。
梁子衿把平板扔在沙發上，心情大好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歌。
腦子裡已經開始想像，嚴緒青那個古板冷硬的老幹部，在拆開這個「盲盒」快遞時，臉上會是什麼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