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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親哥呢

2026-09-22 20:20:55 作者: 凡几几

  兩天後。

  江城像要在結束前把所有的熱量都釋放出來一樣,熱的要死。

  市局大院裡的幾棵老法國梧桐被曬得葉子都打著捲兒。

  中午十二點半,市局食堂。

  空氣里瀰漫著紅燒肉和油燜茄子的味道,混合著消毒水的消毒氣味,不鏽鋼餐盤碰撞的聲音在空曠的食堂里迴蕩。

  嚴緒青端著餐盤,走到靠窗的一個空位坐下。

  餐盤裡打了一份青椒肉絲,一份清炒苦瓜,還有二兩米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苦瓜放進嘴裡。

  苦味在舌尖上蔓延開來。

  「嚴隊,這兒沒人吧?」

  周銳端著盤子湊了過來,一屁股坐在嚴緒青對面,也不等他回答,就開始往嘴裡扒拉紅燒肉。

  嚴緒青沒出聲,低頭吃飯。

  旁邊桌坐著法醫科的幾個同事,正聊得熱火朝天。

  「陳醫生今天怎麼沒來食堂吃飯啊?」一個女警員問。

  「你不知道啊?」法醫科的小劉壓低了聲音,但食堂就這麼大,聲音還是清清楚楚地飄了過來,「陳醫生今天中午請假了,去約會了。」

  「約會?跟誰啊?」

  「還能跟誰,梁法醫的妹妹唄。」小劉扒了一口飯,語氣里透著八卦的興奮,「今天上午,梁法醫的妹妹來局裡送資料。在一樓大廳正好碰見陳醫生。陳醫生那叫一個主動,直接迎上去,說上次沒加上微信挺遺憾的,正好中午有空,想請人家喝杯咖啡賠個不是。」

  「人家姑娘答應了?」

  「答應了啊,兩人一起出的局子大門,有說有笑的。這會兒估計正坐在咖啡館裡喝下午茶呢。」

  

  「啪。」

  嚴緒青手裡的筷子停住了。

  他盯著餐盤裡肥瘦相間的肉絲,下頜骨慢慢繃緊。

  「哎,嚴隊。」周銳咽下嘴裡的飯,湊近了一點,神秘兮兮地說,「你聽見沒?梁法醫的妹妹跟陳法醫去約會了。你說,梁法醫以後要是成了陳法醫的大舅哥,咱們再去催屍檢報告,是不是得客氣點啊?」

  嚴緒青抬起眼皮,掃了周銳一眼。

  周銳被他看得後背一涼,趕緊閉上嘴,低頭猛扒飯,連菜都不敢夾了。

  嚴緒青收回視線,夾起肉絲放進嘴裡,用力咀嚼。

  食堂里的紅燒肉平時做得很爛乎,但他今天覺得這肉柴得像鋸末,嚼在嘴裡沒有一點味道,咽下去的時候甚至覺得喉嚨發堵。

  她去約會了。

  那天在樓道里,她問他「合適嗎」。

  他說了不合適。

  結果今天,她就堂而皇之地跟著別人去喝咖啡了。

  嚴緒青放下筷子,端起餐盤旁邊的紫菜蛋花湯,仰頭喝了一口。

  湯是溫的,但澆不滅他心口那團越來越旺的邪火。

  *

  下午兩點。

  市局三樓二號會議室。

  市局正在召開季度大案要案通報會。

  會議室里空調開得很足,但依然驅散不掉那種讓人昏昏欲睡的沉悶。

  投影儀嗡嗡地運轉著,白色的幕布上打出幾張現場勘查的PPT照片。

  主管刑偵的副局長坐在主位上,正在分析最近高發的入室盜竊案手法。

  嚴緒青坐在副局長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

  他面前放著一個打開的黑色筆記本,手裡拿著一支黑色的簽字筆。

  筆尖在紙面上無意識地點著。

  他視線盯著幕布上的幻燈片,但焦距卻是散的。

  腦子裡不斷閃現出小劉在食堂里說的那幾句話。

  「有說有笑的。」

  「喝下午茶。」

  那丫頭今天穿的什麼衣服?

  是不是像前幾天晚上那樣,穿著緊身的黑色連衣裙?

  還是穿了別的什麼?

  她跟那個姓陳的法醫坐在咖啡館裡,是不是也像平時在他面前那樣,仰著頭,用那種無辜又帶著點狡黠的眼神看別人?


  嚴緒青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咔噠」一聲,手裡的簽字筆筆尖被重重地按在了紙面上,劃出了一道粗重的黑線。

  「……關於下一步的布控方向,二大隊這邊有什麼補充嗎?」副局長看向嚴緒青,「緒青?」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坐在嚴緒青旁邊的一隊隊長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他一下。

  嚴緒青猛地回神。

  他看了一眼副局長,又看了一眼幕布上的內容。

  「城東片區的老舊小區依然是重點。」他聲音沉穩,語速平緩,憑藉著多年的辦案經驗,迅速把思緒拉回正軌,挑不出半點錯漏,「尤其是沒有物業管理、監控盲區多的家屬院。建議增加夜間巡邏頻次,同時聯合社區做入戶提醒。」

  副局長點點頭,「說得對,落實下去。一隊呢,城西那個案子進度怎麼樣了?」

  會議繼續。

  嚴緒青低下頭。

  他看著筆記本上那道突兀的黑線,眉頭深深地鎖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黑色手錶。

  下午兩點半。

  他們中午出去的,現在還沒結束嗎?

  一杯咖啡需要喝兩個半小時?

  嚴緒青覺得襯衫的領口有些勒人,他伸手扯鬆了領帶,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

  同一時間,市中心西街的「Momi」咖啡館。

  咖啡館裡的冷氣開得像不要錢一樣,空氣里瀰漫著濃郁的咖啡焦香味。

  輕音樂在安靜的空間裡流淌。

  梁子衿坐在靠窗的卡座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綠色的法式桔梗裙,頭髮松松垮垮地編了個側麻花辮搭在肩膀上,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安靜。

  對面坐著陳醫生。

  陳醫生長得確實很斯文,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戴著一塊簡約的機械錶,舉手投足間帶著禮貌。

  「法醫昆蟲學其實很有意思。」陳醫生正在用一種儘量通俗易懂的方式講解他的專業,「比如通過屍體上蒼蠅幼蟲的發育階段,我們能非常精確地推斷出死亡時間。」

  「聽起來很神奇。」梁子衿抿了一口面前的冰搖紅茶,配合地露出一個微笑。

  杯子外壁凝結了一層水珠。

  她用手指輕輕刮著那些水珠,視線不著痕跡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其實梁法醫平時工作也挺拼的。」陳醫生推了推眼鏡,「我剛來局裡不久,聽說刑偵大隊的嚴隊長,跟梁法醫關係很好?是髮小?」

  聽到「嚴隊長」三個字,梁子衿刮著杯壁的手指頓了一下。

  「是啊。」她抬起眼,臉上的笑容深了些,「他們倆感情特別好,嚴隊長人也很好,平時很照顧我。」

  「看出來了。」陳醫生笑了笑,「上次在走廊上,他看我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什麼危險分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你親哥呢。」

  梁子衿低頭,咬著吸管吸了一口冰茶。

  「他就是那種性格,比較古板,責任感強。」

  她嘴上敷衍著,視線再次投向窗外。

  咖啡館對面,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

  有一排劃了白線的停車位。

  一輛黑色的吉普車,不知道什麼時候,靜靜地停在了那裡。

  車窗貼著黑色的防窺膜,從外面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但梁子衿認得那個車牌號。

  是嚴緒青的車。

  她的心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猛跳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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