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區地下車庫。
車子停穩。
梁子衿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謝謝嚴隊長送我回來。」她客客氣氣地道了聲謝,轉身往電梯間走。
嚴緒青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從儲物格里摸出打火機。
「咔噠。」
火苗跳動。
他點了一根煙,用力吸了一口。尼古丁順著氣管進入肺葉,帶來一陣輕微的眩暈,卻壓不平心底的暴躁。
*
第二天。
市局,三樓茶水間。
上午十點,走廊上人來人往。
嚴緒青拿著黑色保溫杯,走進茶水間接水。
他昨天一晚上沒怎麼睡,腦子裡全是梁子衿那句「下次請他看電影」。
今天早上開會的時候,他甚至因為走神,把案情分析寫錯了一行。
茶水間裡,陳醫生正站在咖啡機前,拿著個小杯子接意式濃縮。
看到嚴緒青走進來,陳醫生推了推金絲眼鏡,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嚴隊,早。」
嚴緒青腳步一頓。
他冷淡地點了點頭,「早。」
走到飲水機前,按下熱水鍵,水流衝進保溫杯里,發出沉悶的聲響。
陳醫生往咖啡里加了一顆奶球,用小勺子慢慢攪拌著。
他看了一眼嚴緒青,似乎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嚴隊,能不能耽誤你兩分鐘?」
嚴緒青鬆開按鍵,擰上保溫杯的蓋子。
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什麼事?」
陳醫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根竟然微微有些泛紅。
「是這樣的。我知道你跟梁法醫關係好,也算是子衿的哥哥。」陳醫生語氣很真誠,「昨天跟子衿接觸了一下,我覺得她……很特別。很可愛,也很細心。」
嚴緒青端著保溫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所以呢?」他聲音平得沒有任何起伏。
「我覺得我好像……有點喜歡上她了。」陳醫生有些羞澀地撓了撓後腦勺,完全沒注意到嚴緒青周圍的氣壓已經低到了冰點,「我想正式追求她。但是梁法醫平時太忙了,有時候說話也比較直。嚴隊,你能幫我多在梁哥面前美言幾句嗎?或者,你能不能稍微透露一點,子衿平時喜歡什麼?」
茶水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咖啡機發出「滴」的一聲輕響。
嚴緒青看著眼前這個斯文有禮的男人。
壓抑了一整天的暴戾和妒火,在這一刻,被這句「有點喜歡上她了」,直接點燃了引線。
他想一拳砸在眼前這張斯文的臉上。
嚴緒青深吸了一口氣,將想打人的衝動壓了下去。
「她什麼都不喜歡。」
陳醫生愣了一下,「啊?」
「她脾氣嬌縱,花錢大手大腳。買衣服只認牌子,吃飯挑三揀四。」嚴緒青面不改色地往梁子衿身上潑髒水,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她不僅丟三落四,還水管壞了不會修,燈泡憋了只會哭。半夜餓了還要人起來給她下樓買夜宵……」
陳醫生聽得目瞪口呆,端著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這……不會吧?我看她昨天挺體貼的啊。」
「體貼?」嚴緒青冷笑了一聲,「那是她裝給你看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陳法醫,你剛來,可能不了解。她這種大小姐脾氣,你這種一線法醫伺候不了。你連自己哪天休假都不知道,拿什麼陪她?」
嚴緒青盯著陳醫生的眼睛,「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就在這時,周銳拿著個洗乾淨的飯盒從外面走進來。
「嚴隊,陳醫生,聊什麼呢?」周銳大大咧咧地湊過來。
嚴緒青沒理他,直接越過陳醫生,端著保溫杯大步走出了茶水間。
「哎,嚴隊,這就要走啊?」周銳在後面喊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著還愣在原地的陳醫生,有些納悶,「陳醫生,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嚴隊罵你了?」
陳醫生端著那杯涼了一半的咖啡,推了推眼鏡,表情有些懷疑人生。
「周銳,子衿她……平時脾氣很差嗎?」
「子衿妹妹?」周銳撓了撓頭,「沒有啊。性格挺好的,人也溫柔。上次還給我帶了自己烤的餅乾呢。」
陳醫生皺起眉。
那嚴隊剛才為什麼……?
*
下午六點。
老小區,四樓樓道。
電梯壞了。
物業說來修,結果拖到現在也沒動靜,樓道里只有樓梯間窗戶透進來的幾縷暗淡的黃昏光線。
梁子衿提著剛從超市買的一袋水果,踩著平底鞋,慢慢走上四樓。
她今天提前結束了直播,打算給自己做頓好吃的。
走到401門前。
放下手裡的塑膠袋,從帆布包里摸出鑰匙,準備開門。
樓道里很安靜。
突然,身後的陰影里,傳來一聲極輕的腳步聲。
還沒等梁子衿反應過來,一隻寬大的手掌,猛地從黑暗中伸出來。
那隻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啊!」
梁子衿驚呼出聲,手裡的袋子掉在地上。
緊接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一拽。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地往後倒去。
防盜門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響。
她被拽進了對門的402室。
門在身後被用力甩上,徹底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屋子裡一片漆黑。
梁子衿的後背重重地撞在堅硬的門板上。
還沒等她站穩,一個高大的黑影已經壓了下來。
嚴緒青一隻按住她的手腕,將其反剪在頭頂的門板上。
另一隻手撐在她耳邊的門框上,將她禁錮在自己和門板之間。
「嚴……」
梁子衿剛要開口。
嚴緒青猛地低下頭,直接用嘴唇封住了她剩下的所有話語。
太久沒做過這種事, 唇齒相貼時,克制不住深一點,纏綿一點。
吮著下唇,咬了咬舌尖。
梁子衿睫毛微抖,被吻得喘不上氣,伸出去想推他的手,被握住手腕重新帶回了她的頭頂。
他的手掌從她的手腕滑落,一把掐住她的下頜,強迫她仰起頭,承受著他近乎失控的索取。
梁子衿的大腦一片空白。
感覺自己像被扔進了一團燃燒的火焰里。
不知過了多久,唇上濕潤的觸感終於離開。
短暫喘息了兩秒,嚴緒青捏起她的下巴, 重新低頭, 輕輕緩緩地碰了兩下她的唇。
兩人都沒有說話。
黑暗中,只有彼此劇烈起伏的胸膛,和急促交錯的喘息聲。
嚴緒青的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掐著她下頜的手沒有鬆開,手指微微顫抖著。
「下次?」
他嗓音有些沉,帶著不明顯的啞。
「梁子衿,你還想有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