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連幾天，兩人把這種「間諜過家家」的遊戲玩得爐火純青。
梁子弈在家的時候，兩人在樓道里碰見，裝得比誰都生分。
「嚴隊長下班了？」梁子衿拎著垃圾袋，客客氣氣地打招呼。
「嗯。梁小姐出去？」嚴緒青面不改色地接話，甚至連個多餘的眼神都不給。
梁子弈在一旁看著，還忍不住嘟囔：「你們倆怎麼認識這麼多年了，還這麼見外。子衿，老嚴又不是外人，你叫什麼嚴隊長，叫哥。」
「哦，嚴哥。」梁子衿從善如流，聲音甜膩。
但在梁子弈轉過身去拿東西的瞬間，梁子衿的手指會隱蔽地在嚴緒青的手背上飛快地撓一下。
嚴緒青的手背肌肉瞬間繃緊。
他看著梁子弈的背影，面不改色地把手揣進褲兜里，眼神深沉地在梁子衿無辜的臉上颳了一圈，帶著警告意味。
但到了晚上，或者梁子弈值夜班不在家的時候……
前天晚上，梁子衿去參加一個品牌方的線下晚宴，結束得有點晚。
她沒打車，在微信上給嚴緒青發了個定位。
嚴緒青開著車去接她。
她那天穿了一件酒紅色的絲絨吊帶裙，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小西裝，身上噴了蜜桃香水。
上了車，門剛關上。
車子沒發動。
地下車庫昏暗的光線里，嚴緒青側過身，解開安全帶，直接掐住她的下頜，把人按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吻了足足十分鐘。
封閉的車廂里，冷氣吹不散兩人身上逐漸升高的體溫。
她身上的香水味，混合著粘膩的呼吸，完完全全地浸透了副駕駛的每一個角落。
直到真皮座椅、安全帶、甚至空調出風口的過濾網，都染上了她的味道。
嚴緒青才鬆開她，發動車子開回小區。
*
周四，下午兩點。
天氣悶熱到了極點，柏油馬路上甚至能看到蒸騰扭曲的熱浪。
市局刑偵大隊接到轄區派出所轉來的一個案子，城南一個廢棄工廠里發現了一些可疑的血跡，需要刑偵和技偵立刻過去看一眼現場。
「周銳，走。」
嚴緒青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大步往外走。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短袖作訓服，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額頭上帶著一層薄汗。
「來了來了！」周銳從工位上彈起來，拎著個銀色的金屬箱，火急火燎地跟在後面。
兩人走到市局院子裡的露天停車場。
黑色的吉普車在太陽底下暴曬了幾個小時，車門一拉開，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嚴緒青坐進駕駛座，點火，把空調風量直接開到最大。
周銳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坐進去，「砰」地關上車門。
「哎呦我去，這天真能熱死人，座椅燙屁股。」周銳一邊抱怨，一邊扯過安全帶，「咔噠」一聲扣好。
嚴緒青沒搭理他，踩下剎車掛擋，車子平穩地駛出市局大門，匯入主幹道的車流。
車廂里的溫度隨著空調的運轉慢慢降了下來。
周銳把脖子湊到空調出風口前吹了一會兒，原本皺著的眉頭慢慢舒展開。
他吸了吸鼻子。
「咦？」
周銳像只警犬一樣，坐在副駕駛上，又用力地抽動了兩下鼻子，腦袋在車廂里轉了半圈。
「嚴隊。」周銳轉過頭，有些納悶地看著嚴緒青，「你這車裡，怎麼有股甜甜的香味？」
嚴緒青雙手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沒有。」
他乾脆利落地否認。
「有啊，我鼻子可靈了。」
周銳不信邪，甚至把鼻子湊到安全帶上聞了聞，眼睛瞬間亮了。
「還真是！這味道好熟悉，有點像水蜜桃，又有點木質香味。」
嚴緒青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下頜微微繃緊，盯著前方的紅綠燈，踩下剎車。
「你想多了。」
嚴緒青聲音放得很平，聽不出一絲破綻。
「不是，真有！」
周銳一拍大腿，突然拔高了音量。
「我想起來了！跟子衿妹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上次她來局裡給梁法醫送藥，站在茶水間門口，就是這個味兒！」
車廂里陷入了三秒鐘的死寂。
嚴緒青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周銳這小子，平時辦案抓不到重點，對這些八卦和氣味倒是敏銳得像個雷達。
「哎，嚴隊。」周銳顯然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還在那兒自顧自地推理，「子衿妹妹是不是坐過你這輛車？是不是梁法醫又拜託——」
「嘀——」
嚴緒青後面的車按了一聲喇叭，打斷了他。
綠燈亮了。
嚴緒青鬆開剎車，一腳油門踩下去。
車子猛地往前竄了一截，周銳嚇了一跳，後背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咳咳，嚴隊，慢點慢點。」
嚴緒青沒有轉頭。
他左手握著方向盤，右手搭在車窗控制鍵上，食指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
副駕駛的車窗玻璃瞬間降到底。
下午兩點半，三十八度的高溫。
夾雜著汽車尾氣和柏油路面瀝青味的滾燙熱風，像一堵牆一樣，直接灌進了車廂里，呼嘯著撲在周銳的臉上。
「臥槽！」周銳被燙得一激靈，趕緊拿手擋著臉，頭髮被吹得群魔亂舞，「嚴隊！你開窗戶幹嘛！熱死了！」
嚴緒青面不改色，雙手重新握住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空氣清新劑買錯了。」
「啊？」周銳頂著狂風，扯著嗓子喊，「什麼清新劑？」
「前兩天洗車，店裡送的。」嚴緒青隨口編了個瞎話，連磕巴都沒打，「味道太沖。開窗散散味。」
「不是，嚴隊，這天開窗散味能熱死人啊！」周銳被吹得眼睛都睜不開，「你快關上吧！」
嚴緒青從後視鏡里掃了周銳一眼，看他被熱風吹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這才慢條斯理地重新按下車窗鍵。
玻璃緩緩升起，把灼人的熱浪和噪音重新隔絕在外。
車廂里重新恢復了空調的涼爽，但那股屬於梁子衿的蜜桃香，已經被外面的熱風徹底吹散，只剩下一股塵土和尾氣的味道。
周銳癱在副駕駛上，拿手扇著風，喘著粗氣，「嚴隊，你下次洗一個空氣清新劑吧，這味道不適合你，太甜了。」
「嗯。」嚴緒青應了一聲，視線落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
剛才開窗散味的這幾秒鐘，他的心跳其實一直懸在嗓子眼裡。
地下戀最要命的地方，就是你永遠不知道哪個細節會暴露出蛛絲馬跡。
尤其是身邊還有周銳、梁子弈這種職業敏感度極高的人。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擊了兩下。
看來，下次在車裡，不能再那麼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