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開到城南的廢棄工廠。
拉起警戒線,戴上鞋套和手套,嚴緒青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現場是一處半倒塌的倉庫。
地上的灰塵很厚,有幾串雜亂的腳印,牆角有一灘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嚴緒青蹲在血跡旁邊,仔細觀察著周圍噴濺的形態。
「嚴隊,這邊有拖拽的痕跡。」周銳在十幾米外的一根承重柱後面喊。
嚴緒青站起身,走過去。
兩人順著痕跡一路排查,直到太陽快要落山。
「看血跡的氧化程度和凝固狀態,應該不超過四十八小時。」嚴緒青脫下手套,扔進物證袋裡,「通知技術科,把提取的血樣儘快送回去化驗DNA。周銳,你去調取這附近三公里內所有的天網監控。」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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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現場的初步勘查,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嚴緒青坐在車裡,沒急著發動。
他摸出手機,習慣性地點開微信。
【梁子衿】:嚴隊長,我哥今晚又不回來。[可憐]
【梁子衿】:家裡沒飯吃。
嚴緒青看著屏幕上的那個「可憐」表情,眉頭舒展開。
【嚴緒青】:十分鐘後下樓,地下車庫,我車上。
【嚴緒青】:帶你去吃飯。
【梁子衿】:好嘞!
車子開回小區地下車庫,停在略顯偏僻的固定車位上。
車庫裡燈光昏暗,幾隻白熾燈泡發出微弱的光。
嚴緒青沒有熄火,空調一直開著。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養神。
沒過幾分鐘,副駕駛的門被拉開。
梁子衿輕手輕腳地鑽進車裡,像只靈巧的貓。
「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她今天穿了件簡單的白色吊帶,外面罩著件防曬衫,頭髮隨意地披散著。
一上車,那股熟悉的蜜桃香,再次充斥了整個車廂。
「想吃什麼?」嚴緒青睜開眼,轉頭看她,順手準備去掛擋。
梁子衿沒答話,她系好安全帶,鼻子突然抽動了兩下。
她有些疑惑地在車廂里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嚴哥,你車裡怎麼有股土味?還有點汽油味,你下午去哪了?」
嚴緒青掛擋的手頓在半空中。
他看了一眼副駕駛的車窗,下頜線繃緊了一瞬。
「去現場了。廢棄工廠,灰大。」他面不改色地解釋。
「哦。」梁子衿點點頭,從包里拿出一瓶小小的香水,「我噴點香水遮一遮吧,這味道有點悶。」
說著,她就要按噴頭。
「別噴。」
嚴緒青突然出聲,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梁子衿愣了一下,轉頭看他。
嚴緒青看著她手裡的那個透明玻璃瓶,腦子裡又響起了下午周銳那句「跟子衿妹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拇指在她細滑的手腕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怎麼了?」梁子衿不解。
嚴緒青鬆開她的手,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
「周銳鼻子比狗還靈。」他看著前方的出口坡道,聲音很淡,「下午他坐副駕駛,聞出來你的香水味了。」
梁子衿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手裡的香水瓶差點掉在腿上。
「他聞出來了?!」她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一絲慌亂,「那他是不是懷疑什麼了?你怎麼說的?」
嚴緒青轉動方向盤,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外面的晚霞有些刺眼。
「我說買錯了空氣清新劑,把窗戶打開吹了一路。」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下次坐車,不准噴香水。」
梁子衿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周銳這人,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怎麼這種時候這麼敏銳。」她把香水瓶塞回包里。
車子駛入晚高峰的車流中,走走停停。
梁子衿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轉頭看向嚴緒青。
「等等,嚴哥。」她眯起眼睛,「周銳聞出來了,你為了掩蓋,就把窗戶打開吹了一路?」
「嗯。」嚴緒青應聲。
「今天下午三十八度。」梁子衿盯著他,「你帶著周銳,在沒有空調的車裡,開著窗戶吹熱風?」
嚴緒青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梁子衿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在滾燙的馬路上,冷酷無情的刑偵隊長為了掩蓋地下戀情,強行開窗散味,旁邊坐著被熱風吹得懷疑人生的周銳。
她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她在副駕駛上笑得花枝亂顫,肩膀一抖一抖的。
「嚴隊長,你可真行。」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周銳沒在心裡罵你變態嗎?」
嚴緒青看著她笑得毫無形象的樣子,冷硬的眉眼也慢慢柔和下來。
他騰出右手,在她的發頂上重重地揉了一把。
「再笑,就把你扔下去。」他聲音低沉,卻沒有一點威懾力。
「我才不信。」梁子衿順勢抓住他的手,手指靈活地鑽進他的指縫裡,十指相扣,然後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腿上放著。
嚴緒青的掌心貼著她穿著牛仔短褲的大腿邊緣,溫熱細膩的觸感順著掌紋傳來。
他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嚴緒青轉過頭,看著她。
「晚上去吃潮汕牛肉火鍋,吃完陪我去個地方。」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去哪?」梁子衿問。
「家具城。」嚴緒青看著前方亮起的綠燈,鬆開剎車,「上次你買的那個柜子,抽屜滑軌壞了。去挑個質量好的,我重新給你裝。」
梁子衿看著他專注開車的側臉,心裡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男人,雖然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甚至連約會都透著一股直男的實在勁兒。
但他總是會在這些日常細微的地方,把她妥帖地安放在他生活里。
「好。」她握緊他的手,輕聲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