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牛肉火鍋店裡，冷氣開得很足，但依然擋不住每個桌上沸騰的牛骨清湯鍋底散發出的熱氣。
嚴緒青拿著漏勺，把一盤吊龍倒進滾開的湯底里。
手腕懸在半空，眼睛盯著鍋里翻滾的肉片。
八秒鐘，肉色剛一變白，他立刻把漏勺提起來，瀝乾湯汁，把肉全倒進了梁子衿面前的味碟里。
「趁熱吃，老了塞牙。」他放下漏勺，拿紙巾擦了擦手背上濺到的一點湯水。
梁子衿夾起一筷子蘸滿沙茶醬的牛肉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溜氣，含糊不清地說：「你不吃啊？」
「我不餓。」嚴緒青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吃。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領口有些低，鎖骨上還帶著點沒褪去的汗意。
吃完火鍋，兩人開車去了城郊的家具城。
晚上八點多，家具城裡人不多，頭頂的白熾燈亮得晃眼。
嚴緒青走在一個衣櫃展區前，蹲下身，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他單膝跪在地上，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抽屜邊緣，來回推拉了幾次。
「這個阻尼不行，用久了容易卡。」他鬆開手，站起身，又走向旁邊的一組收納櫃。
梁子衿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熟練地檢查合頁、敲擊側板聽聲音。
平時在現場勘查時的那股嚴謹勁兒，全用在挑這幾個抽屜滑軌上了。
他蹲在地上，用手指丈量著一組三節滑軌的尺寸。
梁子衿走過去，在他身後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探頭去看。
「這個好嗎？」她靠得很近。
嚴緒青轉過頭。
兩人的臉瞬間拉近到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梁子衿說話時的呼吸，直接撲在了他的鼻尖上。
家具城裡明晃晃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上，連臉上細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嚴緒青的呼吸頓了一下。
他眼底的眸光暗了暗，喉結緩慢地上下滾了一圈。
「這個行。」他錯開視線，站起身，順手把兩副滑軌拿在手裡，「去結帳。」
回去的路上，車廂里安靜了許多。
梁子衿大概是吃飽了有些犯困，靠在副駕駛上打盹。
嚴緒青把車裡的空調風向調高，沒再開窗，由著淡淡的蜜桃味在車裡慢慢發酵。
這種偷來的平靜，一直維持到了周五晚上。
*
老小區，401室。
防盜門被人從外面擰開。
梁子弈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來，反手關上門。
他眼底的烏青快掉到顴骨了，身上的白大褂也沒換，直接揉成一團塞在帆布包里。
「子衿，弄點吃的，我快餓散架了。」梁子弈把包扔在沙發上，整個人癱了進去。
梁子衿正坐在地毯上拼樂高，聞言轉過頭，「你不是說今晚還要在局裡通宵嗎？」
「屍源確認了，剩下的移交給了二隊，我總算能喘口氣。」梁子弈揉了揉餓得發癟的肚子，「家裡有什麼吃的？」
「只有泡麵。」梁子衿放下手裡的樂高積木，「我叫外賣吧，燒烤吃嗎？」
「行，多點幾串羊肉。再來兩打啤酒。」梁子弈閉著眼睛指揮，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給老嚴發個微信，問他吃沒吃，沒吃讓他過來一起。」
梁子衿拿手機的手指頓了一下。
「好。」她應了一聲，點開嚴緒青的聊天框。
【梁子衿】：我哥回來了，點了燒烤，讓你過來吃。
【嚴緒青】：五分鐘。
五分鐘後，門鈴響了。
梁子衿跑去開門。
嚴緒青站在門外，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完全乾。
他上半身穿了件很隨意的黑色T恤，下半身卻還穿著警隊的深藍色制服長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運動鞋。
大概是剛下班洗了個頭，懶得換全套衣服。
「來了。」梁子弈在沙發上招招手，「自己拿拖鞋。」
嚴緒青換了鞋，走到客廳。
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長腿隨意地敞開，深藍色的警褲布料繃在結實的小腿上，透著一股利落的勁兒。
外賣很快送到了。
三大兜燒烤，外加一箱冰鎮啤酒。
三人圍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
梁子弈起開兩瓶啤酒，遞給嚴緒青一瓶，仰頭先灌了半瓶下去，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案子真他媽邪門。」梁子弈啃著一串羊肉，開始職業病發作，倒苦水，「分屍手法特別專業。我今天在解剖台上拼了六個小時。關節處的切割面整齊得像用機器切出來的，估計是用重型剔骨刀，而且兇手對人體骨骼結構非常熟悉。」
嚴緒青喝了一口啤酒，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他臉色平靜，順著梁子弈的話接茬：「二隊那邊排查了死者周圍的屠宰場和肉聯廠，目前鎖定了兩個嫌疑人。刀具的創口比對做出來了嗎？」
「做出來了。」梁子弈拿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比劃了一下，「切面有輕微的鋸齒狀拖拽痕跡，兇手在下刀的時候中途停頓過一次。力氣很大，但心理素質不一定穩。」
茶几上，烤串的孜然味和啤酒的麥香混雜在一起。
兩個男人面色嚴肅，在飯桌上毫無顧忌地討論著讓人反胃的碎屍細節。
梁子衿坐在嚴緒青的斜對面，咬著一根烤排骨，聽得有些無聊。
她對這些血淋淋的案子沒興趣，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嚴緒青的身上。
他今天坐在地毯上，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隨意地伸展著。
深藍色的警褲筆挺，褲腿邊緣剛好露出一截黑色的棉質襪子。
梁子衿垂下眼皮，喝了一口手裡的橘子汽水。
然後，慢慢地，把右腳從拖鞋裡退了出來。
隔著茶几底下的陰影，她光著的腳丫往前探了探。
腳趾碰到了嚴緒青伸過來的小腿。
警褲的布料有些硬挺，帶著一種微微粗糙的摩擦感。
嚴緒青正在聽梁子弈分析骨骼切面，喉結隨著吞咽啤酒的動作上下滑動。
突然，小腿迎面骨上傳來一陣溫軟的觸感。
他握著啤酒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所以我覺得，第一作案現場肯定不是那個廢棄工廠。」梁子弈還在喋喋不休，完全沒注意到茶几底下的暗潮洶湧。
「嗯。」嚴緒青面不改色地應了一聲。
他視線依然看著梁子弈，只是把手裡的啤酒瓶放在了茶几上。
桌子底下，梁子衿的腳趾勾住了他的褲管邊緣，順著他結實的小腿肌肉，一點點往上蹭。
夏天的衣服薄，警褲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小腿上肌肉瞬間繃緊的硬度。
一下，兩下。
腳背貼著他的小腿肚子，帶著挑逗意味，在他理智的邊緣反覆摩擦。
嚴緒青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靠在沙發邊緣，眼底的墨色翻滾，卻克制著沒轉頭看她。
「老嚴，你覺得二隊那個排查方向對嗎？」梁子弈抓起一串腰子，咬了一口，轉頭問他。
「排查方向沒問題。」嚴緒青聲音沉穩，只是語速比平時稍微慢了一點，「重點查一下有前科的，或者近期有巨額債務的屠宰工。」
他說著，伸出右手，拿起桌上的水壺，給梁子弈面前的空杯子裡倒水。
「喝點水。」
水流嘩啦啦地倒進玻璃杯里。
就在這一瞬間。
嚴緒青一直放在膝蓋上的左手，突然探進茶几底下的陰影里，一把攥住了那隻還在作亂的腳踝。
梁子衿倒吸了一口涼氣。
男人的掌心滾燙，直接貼在腳踝內側最敏感的皮膚上。
不僅如此。
大拇指指腹，還壓在她腳踝凸起的骨頭上，用力且緩慢地摩挲了一下。
「啊……」
梁子衿沒控制住，從喉嚨里溢出一聲極短促的驚呼。
水壺裡的水剛好倒滿。
嚴緒青穩穩地收回右手，放下水壺。
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多餘的表情，仿佛桌子底下的那隻手根本不是他的。
梁子弈被這一聲驚呼打斷了思路，轉頭看著妹妹，「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