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衿的眼睛猛地睜大，大腦在這一秒鐘內出現了一片空白。
「咔噠。」
門把手被從外面壓了下去。
「子衿！」梁子弈略帶煩躁的聲音隔著防盜門傳了進來，「我把下午要用的那份屍檢資料落書房了！這破天熱死了，你給我倒杯冰水！」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
嚴緒青的反應快得驚人。
在聽到「指紋驗證成功」的一瞬間，他一把捂住梁子衿差點驚呼出聲的嘴，單手摟住她的腰，直接抱著她從沙發上翻了下來。
兩人滾落在沙發背後的死角里。
嚴緒青後背貼著冰涼的地板，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盯著玄關的方向，手心裡全是冷汗。
梁子弈已經推門進來了。
「砰」的一聲，門被關上。
「子衿？人呢？」梁子弈在玄關換鞋，腳步聲越來越近。
沙發背後的空間很窄。
嚴緒青光著膀子，梁子衿整個人趴在他身上。
兩人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躲在沙發後面絕對不行，梁子弈只要走到客廳中央，一低頭就能看見他們。
臥室？書房？
梁子弈剛好要去書房拿資料。
臥室的門關著，現在跑過去肯定會有動靜。
嚴緒青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視線一掃，落在了旁邊敞開的落地窗上。
陽台。
老小區的陽台是半開放式的，外面裝了一層防盜窗，而且401和402的陽台是緊挨著的，中間只隔了一道不到一米寬的磚牆。
嚴緒青咬了咬牙。
他鬆開捂著梁子衿嘴的手，用氣音對她說：「你去攔住他，我想辦法回對面。」
四樓啊！這要怎麼回對面？
嚴緒青沒時間解釋。
他聽到梁子弈的腳步聲已經走到了餐廳，一把抓起掉在地毯上的黑色T恤和拖鞋。
貓著腰，像一頭悄無聲息的獵豹，借著沙發的掩護，直接翻進了陽台。
「哥！」
梁子衿在嚴緒青翻進陽台的同一秒，猛地從沙發背後站了起來。
她大喊了一聲，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有些劈叉。
梁子弈剛走到客廳中央，被她這一嗓子嚇了一跳。
「你大清早的叫什麼魂？！」梁子弈皺著眉頭看著她，「蹲沙發後面幹嘛？」
「我……我找東西！」梁子衿結結巴巴地解釋，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有些凌亂的真絲睡裙，「我有個耳環掉地上了。」
她一邊說，一邊往梁子弈的方向走，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陽台的視線。
「找個耳環一驚一乍的。」梁子弈沒起疑，扯了扯緊繃的襯衫領口，「趕緊去給我倒杯冰水，我拿了資料還得趕回會場。」
說著，他轉身就往書房的方向走。
梁子衿的心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餘光死死盯著陽台。
陽台上。
嚴緒青赤裸著上半身，手裡攥著T恤和拖鞋。
老小區的防盜窗是那種綠色的鐵管子，常年風吹日曬，上面結了一層鐵鏽。
401的陽台防盜窗外面，有一個預留的空調外機位，上面放著一台生鏽的空調外機，而402的陽台，就在這台外機的另一側。
中間跨度大概有一米五。
這可是四樓。
往下看，是水泥鋪成的小區通道。
嚴緒青把T恤往肩膀上一搭，拖鞋塞進褲兜里。
雙手抓住防盜窗的鐵管，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
常年負重拉練的肌肉群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手臂一用力，整個人輕盈地翻到了防盜窗外面，鐵管發出輕微的「吱呀」一聲。
嚴緒青雙腳踩在空調外機的鐵架子上，架子有些鬆動，往下沉了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緊貼著粗糙的磚牆。
烈日當頭，牆磚被曬得滾燙，燙得他背後的皮膚發紅。
他左手扣住磚縫，右腿跨出去，去夠402陽台的防盜窗邊緣。
一樓的院子裡。
王大媽正戴著一頂草帽，拿著水管給自家種的幾盆綠蘿和月季澆水。
水流「嘩啦啦」地沖刷著葉片。
王大媽澆完一盆，直起腰，拿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習慣性地抬頭看了一眼天。
這一看。
王大媽手裡的水管「啪」地一下掉在了地上，水花四濺，濺了她一褲腿。
在四樓的半空中。
一個光著膀子、肌肉結實的男人，正懸在兩個陽台之間。
他一隻腳踩著空調架子，另一隻腳懸空，正往另一邊的窗戶爬。
沒有任何防護措施。
王大媽的瞳孔瞬間放大，嘴巴張成了O型。
「啊！！！」
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尖叫聲，劃破了老小區寧靜的早晨。
「有人要跳樓啊！！！快來人啊！！有人要跳樓！！！」
王大媽的嗓門本來就大，這一嗓子，直接把旁邊幾棟樓聲控燈全給喊亮了。
懸在半空中的嚴緒青，被這突如其來的尖叫聲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腳底下一滑，鐵架子發出一聲摩擦聲。
嚴緒青的呼吸一滯。
他手猛地發力，一把抓住了402陽台防盜窗的鐵欄杆，腰腹肌肉瞬間繃緊，借著手臂的力量，整個人像盪鞦韆一樣，直接盪到了402的防盜窗外。
隨後，動作利落地翻了進去。
雙腳落地的一刻，嚴緒青靠在自家陽台的牆壁上，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
他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手指，暗罵了一句。
這他媽談個戀愛，比抓毒販還費命。
*
401室。
梁子弈剛從書房拿著資料出來，就聽到了樓下王大媽那聲悽厲的慘叫。
「有人跳樓？」梁子弈臉色一變，出於職業本能，他立刻把資料扔在餐桌上，轉身就往陽台跑。
「哥！」梁子衿嚇得魂飛魄散，想伸手去拉他，卻抓了個空。
梁子弈幾步衝到陽台，扒著防盜窗往下看。
樓下已經聚集了四五個大爺大媽，正指著四樓的方向指指點點。
「王嬸，誰要跳樓？在哪呢？」梁子弈大聲衝下面喊。
王大媽指著401和402中間的位置，手還在抖：「就……就在這兒！一個光膀子的小伙子！爬在窗戶外頭！一眨眼就不見了！是不是掉下去了？」
梁子弈心裡一緊，趕緊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底下的水泥地上乾乾淨淨，沒有血跡，也沒有人。
「沒掉下去啊王嬸！」梁子弈鬆了口氣，縮回身子，「您是不是眼花了？」
「不可能！」王大媽信誓旦旦，「我兩隻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背上全是肌肉！肯定是從401或者402爬出來的！」
梁子弈愣了一下。
他轉過頭，狐疑地看了一眼自家的陽台，又轉頭看向客廳里站著，臉色慘白的梁子衿。
就在這時，梁子弈兜里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小區的業主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