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號樓-王大媽】:不得了了!4號樓四層有人要跳樓!光著膀子的男人!
【3號樓-李大爺】:報警沒?叫消防了嗎?
【物業-小劉】:收到收到!保安馬上過去!大家不要慌!
【4號樓-張姐】:四樓?四樓不就是梁法醫和嚴隊長家嗎?
梁子弈看著群里的消息,眉頭越皺越緊。
他轉過身,走出陽台。
「子衿,你剛才在客廳,聽到什麼動靜沒?」梁子弈目光銳利地盯著她。
梁子衿拼命掐著自己的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沒……沒有啊。」她結結巴巴地說,「我一直在這邊找東西,沒聽到外面有動靜。可能是王奶奶看錯了吧,她老花眼那麼嚴重。」
梁子弈沒說話。
走到玄關,推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他倒要看看,是進了賊,還是真有人在玩什麼刺激的跑酷?
畢竟是警察,遇到這種事,得做些排查。
他走到402門前,抬起手,「砰砰砰」地用力拍門。
「老嚴!嚴緒青!你在家嗎?」
*
402室內。
嚴緒青剛把皺巴巴的黑色T恤套在身上,連汗都來不及擦。
聽到敲門聲,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頭髮,然後,故意眯起眼睛,做出一副剛被吵醒,有些煩躁的樣子。
拉開門。
「敲什麼敲,大周末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嚴緒青靠在門框上,聲音沙啞,身上那件黑色T恤有一半還沒拉直,露出腰側的一小塊麥色皮膚。
梁子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剛醒?」
「不然呢?」嚴緒青打了個哈欠,皺著眉頭看他,「我昨晚三點才睡,你一大早敲魂呢?」
梁子弈指了指樓下,「樓下王大媽說,看到一個光膀子的男人從咱們這層爬出去,說要跳樓。」
嚴緒青愣了一下。
隨後,他自然地露出一個荒謬的表情。
「跳樓?四樓?光膀子?」他冷笑了一聲,揉了揉後脖頸,「王大媽是不是昨天廣場舞跳多了出現幻覺了?我這屋裡除了我,連只活蒼蠅都沒有。」
他側開身子,讓出門口的位置,「不信你進來搜。」
梁子弈當然不可能進去搜。
他看著嚴緒青這副坦蕩蕩,帶著起床氣的樣子,心裡的疑慮打消了一大半。
也是,嚴緒青這種作風嚴謹的老幹部,怎麼可能跟「光膀子爬窗戶」這種事扯上關係。
而且,要是進賊,嚴緖青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他可是刑偵方面的專家。
估計是王大媽眼花了。
「算了,估計是看錯了。」梁子弈擺擺手,「物業的人快上來了,等會兒讓他們去查吧,我得拿資料走了,遲到了。」
「趕緊走。」嚴緒青不耐煩地揮揮手,「我再睡會兒。」
梁子弈轉身回了401。
嚴緒青站在門口,看著401的門關上。
轉身,關上自家大門,慢慢吐出一口長氣。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磨破皮、滲著血絲的掌心。
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覺得,撒謊和演戲,竟然比抓連環殺手還要耗費體力。
手機在兜里震動了一下。
他掏出來。
【梁子衿】:[大哭][大哭][大哭]
【梁子衿】:嚴哥,你沒事吧?沒摔著吧?
【梁子衿】:嚇死我了……
嚴緒青看著屏幕上一連串的大哭表情,嘴角忍不住扯了一下。
他單手打字回復。
【嚴緒青】:沒死。
【嚴緒青】:以後你哥在家,離我遠點。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扔在鞋柜上。
轉身走進洗手間。
鏡子裡的人,頭髮凌亂,衣服皺巴巴的。
嚴緒青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低低地笑了一聲。
真他媽刺激。
鏡子裡的笑意還沒完全散去,嚴緒青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剛剛被防盜窗鐵鏽刮破的口子,邊緣已經開始結血痂。
遇水洗手的時候,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
他拿毛巾隨便擦乾手,從醫藥箱裡翻出一卷醫用膠布,撕下一截,胡亂在掌心纏了兩圈,擋住了傷口。
周末剩下的時間,兩人默契地沒有再見面。
梁子弈在家,就像一道天塹。
*
周一早上,七點半。
江城的早晨總是悶熱得早。
空氣里一絲風都沒有,樓道里的窗戶開著,透進來的全是帶著土腥味的暑氣。
梁子衿換好鞋,站在玄關的穿衣鏡前照了照。
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短袖襯衫,深色牛仔長褲,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
為了配合這身打扮,她連口紅都挑了一支最不起眼的豆沙色。
今天要去一個新合作的MCN機構簽合同,得穿得正式點。
「好了沒?」梁子弈叼著半根油條,從餐廳走過來,「快點,我順路把你捎到地鐵站。今天周一,早高峰堵死人。」
「來了。」梁子衿拿起帆布包。
防盜門拉開。
對門402的門,幾乎在同一秒鐘,發出了「咔噠」一聲輕響。
嚴緒青從裡面走出來。
他今天淺藍色的短袖警服襯衫,深藍色的長褲,皮鞋擦得一塵不染,領帶打得整整齊齊,扣子繫到了最上面一顆,喉結被領子卡出一道凌厲的陰影。
手裡拿著車鑰匙和幾份卷宗。
看到對門出來的兄妹倆,嚴緒青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的視線先是落在梁子弈叼著的油條上,然後不著痕跡地往下移,越過梁子弈的肩膀,停在梁子衿的臉上。
只停留了半秒。
「早。」嚴緒青面色如常,反手關上防盜門。
「喲,老嚴,今天收拾的挺精神啊。」梁子弈咽下嘴裡的油條,走出門,「去市局開會?」
「嗯,有個全市的治安調度會。」嚴緒青走到電梯前,抬手按下下行鍵。
他抬手的時候,右手掌心纏著的白色醫用膠布露了出來。
梁子衿跟在梁子弈身後走出來,視線瞬間被那圈白色的膠布抓住了。
心臟像被一根細線扯了一下,有些發酸。
「手怎麼了?」梁子弈眼尖,也看到了,「出任務弄的?」
嚴緒青把手揣進警褲的口袋裡,神色自然,「不是。昨天在家修那個破壁機,颳了一下。」
梁子衿垂在身側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修破壁機。
虧他編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