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停在四樓。
紅色的數字閃爍了兩下,金屬門向兩側滑開。
轎廂里的白熾燈很亮。
三個人的身影映在光可鑑人的不鏽鋼轎壁上。
嚴緒青率先走進去,站在了右邊的角落。
梁子弈緊跟著走進去,站在中間。
梁子衿走在最後。
她背著帆布包,默默地站到了左邊的角落。
轎廂空間本來就不大,三個成年人站進去,空氣瞬間變得有些逼仄。
嚴緒青身上乾淨的洗衣液味,一點點在密閉的空間裡蔓延開。
另一邊是梁子弈濃郁的油條和豆漿味。
電梯門緩緩合上。
數字變成3。
梁子弈站在中間,抬頭看了一眼電梯門上的倒影。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
兩人都貼著轎壁站著,中間隔著一條寬寬的銀河,仿佛多靠近一寸都會被傳染什麼病毒一樣。
「我說,你們倆今天怎麼回事?」梁子弈皺著眉頭,視線在鏡子裡來回打轉。
嚴緒青盯著電梯門縫,沒動。
梁子衿抬起頭,一臉茫然地看著哥哥的後腦勺,「什麼怎麼回事?」
「裝什麼陌生人呢?」梁子弈指了指他們倆的站位,「平時在樓道里碰見,好歹還能說兩句。今天這電梯裡,安靜得跟停屍房似的。老嚴,你跟子衿吵架了?」
嚴緒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從轎壁的反光里,看了梁子衿一眼。
梁子衿也正好在看他。
兩人的視線在不鏽鋼面板上短暫地交匯,又迅速錯開。
「沒吵架。」嚴緒青聲音平穩,聽不出一絲波瀾,「她昨天一天沒出屋,我跟誰吵。」
「也是。」梁子弈點點頭,轉頭看向梁子衿,「子衿,你這丫頭也是。老嚴比我還像你親哥,你平時一口一個嚴隊長的,叫得那麼生分幹嘛,叫人。」
梁子衿看著哥哥那副毫無察覺,甚至還主動當助攻的樣子,心裡一陣無語。
但既然梁子弈發話了。
她清了清嗓子。
站直了身體,雙手交疊放在帆布包的帶子上,轉過頭,正面對著站在右邊角落裡的嚴緒青。
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標準客氣的弧度。
「嚴哥哥好。」
聲音清脆,字正腔圓。
把「哥哥」兩個字咬得極為清晰,帶著一股嬌滴滴的甜膩,卻又被她刻意做作的表情沖淡了,只剩下一股挑逗意味。
電梯裡的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嚴緒青滾了下喉結,轉過頭,對上樑子衿戲謔的眼睛。
面無表情。
「嗯。」
他從鼻腔里發出一個低沉的單音節。
隨後,微微頷首。
「梁小姐早。」
這四個字,被他用一種公事公辦的低沉嗓音說出來,刻板又冷酷。
梁子衿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梁小姐。
虧他叫得出口。
他搓了搓胳膊上的汗毛,一臉嫌棄,「你們倆擱這演諜戰片呢?還『嚴哥哥』,還『梁小姐』,什麼地下黨接頭暗號。行了行了,當我沒說,你們倆還是繼續當陌生人吧。」
梁子弈轉過身,繼續盯著電梯門。
電梯繼續下行。
2。
梁子衿收回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但就在梁子弈轉過身的一瞬間。
嚴緒青插在褲兜里的手,抽了出來。
他垂下手臂。
借著梁子弈身體的遮擋,左手悄無聲息地,越過兩人之間那道看不見的界限。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然後,準確無誤地,勾住了梁子衿垂在身側的小指。
梁子衿渾身一顫。
一股電流順著小指的指尖,瞬間竄遍了全身。
電梯裡有監控。
就在右前方的頂角。
嚴緒青瘋了嗎?
她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
但嚴緒青的動作比她更快,手指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指腹直接按在她手腕內側跳動的脈搏上,捏了捏。
梁子衿的呼吸亂了。
她不敢轉頭去看梁子弈,只能僵直地站著。
脈搏在嚴緒青的指腹下瘋狂跳動。
嚴緒青盯著前方的電梯門,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模樣,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但他手上的動作,卻始終沒停。
1。
紅色的數字跳到最底。
「叮——」
電梯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金屬門開始向兩側滑開。
幾乎在門開的同一瞬間,梁子弈褲兜里的手機響了起來。
一陣急促的默認鈴聲。
梁子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臉色一變。
「喂,趙局?」他一邊接起電話,一邊大步跨出電梯。
「對,屍檢報告我昨晚連夜趕出來了,死因初步判定是……」
梁子弈的注意力完全被工作吸引,腳步匆匆地往單元樓外走。
「你們倆快點出來,我先去開車!」他頭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話,背影很快消失在一樓大堂的拐角處。
電梯裡,只剩下嚴緒青和梁子衿兩個人。
梁子衿剛想鬆一口氣,把手抽回來。
電梯的金屬門,因為無人感應,在設定好的時間到了之後,開始緩緩閉合。
門縫越來越窄。
外面的光線一點點被切斷。
就在兩扇門即將合攏,只剩下不到二十厘米縫隙的一刻。
嚴緒青動了。
他攥著梁子衿手腕的那隻手,猛地往自己懷裡一拽。
梁子衿失去平衡,驚呼聲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扯了過去。
嚴緒青一個轉身。
他把梁子衿死死地按在了電梯轎廂的右前角。
這個位置,正好是電梯頂部攝像頭的監控死角。
「砰」的一聲悶響,梁子衿的後背撞在不鏽鋼的轎壁上。
「你……」
話音未落。
嚴緒青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嘴唇滾燙,帶著淡淡的薄荷味,牙齒有些粗暴地磕在唇瓣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趁著她張嘴的瞬間,他直接長驅直入。
梁子衿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裡是電梯。
隨時可能會有人按開門。
她雙手抵在警服襯衫上,掌心下的肌肉硬得像石頭。
嚴緒青根本不給她思考的餘地。
他一隻手墊在她的腦後,防止她撞到轎壁;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嵌進自己的懷裡。
呼吸交錯,空氣被瞬間抽乾。
梁子衿被他親得腿發軟,只能攀住他的肩膀。
轎廂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電梯運行的微弱電流聲,以及兩人急促黏膩的喘息聲。
嚴緒青的吻越來越深。
像在發泄,又像在證明什麼。
就在兩人吻得難捨難分,理智瀕臨崩潰的邊緣。
電梯門外,傳來一聲清晰的按鍵聲。
有人在外面按了電梯。
電梯的機械系統發出「咔噠」一聲指令聲。
兩扇緊閉的金屬門,開始向兩側滑開。
縫隙漏進了一樓大堂的光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