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在門開的前一秒,果斷地鬆開了梁子衿。
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
他低下頭,雙手捏住警服襯衫的衣擺,往下拉了拉,撫平了剛才被抓出來的褶皺。
臉色瞬間恢復如常。
梁子衿靠在角落裡,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腿還在發抖,嘴唇被親得發紅微腫,眼底全是水汽。
電梯門徹底打開。
梁子弈站在門外,手裡拿著車鑰匙,一臉煩躁。
「你們倆在裡面磨蹭什麼呢?門關了都不出來?」
梁子弈抱怨了一句,視線掃進轎廂。
嚴緒青站在距離門邊一步遠的地方,神色淡漠。
「剛才在回趙局的微信,沒注意門關了。」嚴緒青面不改色地撒謊,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大步走出電梯。
路過梁子弈身邊時,他停了一下,「你先去局裡,我今天自己開車。」
「行,那我先走了。」梁子弈點點頭,轉頭看向還在電梯角落裡沒出來的妹妹。
「子衿,你臉怎麼這麼紅?電梯裡很悶嗎?」梁子弈納悶地問。
梁子衿深吸了一口氣。
她伸手把散落在臉邊的頭髮撥到耳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啊……嗯。有點悶,可能空調壞了吧。」
她低下頭,快步走出電梯,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站在外面的嚴緒青。
梁子衿快步走出單元樓,被外面明晃晃的日頭一晃,有些發軟的腿才漸漸找回了力氣。
她深吸了兩口氣,從包里摸出遮陽傘撐開,跟在梁子弈後面,抬手蹭了一下嘴唇,指腹上沾著一點還沒幹涸的水光。。
*
下午兩點半,市中心CBD的寫字樓里冷氣開得充足。
梁子衿推開「星夢MCN」機構玻璃大門的時候,裡面正是一派兵荒馬亂的景象。
走廊兩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補光燈和快遞紙箱,幾個掛著工牌的選品編導端著冰美式,踩著高跟鞋一陣風似的走來走去。
「子衿,這邊。」對接她的經紀人芳姐從會議室探出頭,招了招手。
簽合同的流程走得很順利。
星夢是江城目前最大的美妝垂類孵化公司,給出的資源置換和分成比例都很合理。
「合同一式兩份,你收好。」芳姐把蓋好公章的文件遞過來,「下周二有個品牌方的線下沙龍,到時候我把流程表發你。咱們得開始接廣了。」
「好,麻煩芳姐。」梁子衿把文件裝進帆布包里。
從會議室出來,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微信安安靜靜的,嚴緒青沒發消息過來。
她捏著手機,往電梯間的方向走。
走廊有點窄,旁邊正好是個開放式的攝影棚,裡面正在拍平面,閃光燈「咔嚓咔嚓」地閃個不停。
梁子衿稍微靠邊走。
剛走到拐角,迎面突然走過來一個人。
對方低著頭,身上背著個巨大的黑色雙肩攝影包,手裡還拎著兩個沉甸甸的鏡頭箱。
兩人躲閃不及,肩膀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嘶。」梁子衿被撞得往後退了半步,胳膊肘磕在了旁邊的白牆上。
「抱歉。」
那人停住腳步,聲音有點啞。
梁子衿抬起頭。
是個大概三十歲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攝影馬甲,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黑色鴨舌帽,帽檐下,是一雙眼白有些泛黃的眼睛。
那男人的視線在梁子衿臉上停頓了一下,隨後慢慢往下移,掃過她淺灰色襯衫的領口,在白皙的脖頸上停留了兩秒。
梁子衿心裡升起一股沒來由的反感。
她往後退了一小步,拉開距離。
「沒事。」她語氣很淡。
男人沒再說話,提著鏡頭箱,低著頭從她身邊走了過去,擦肩而過的時候,梁子衿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化學藥水味。
「子衿,怎麼了?」芳姐拿著水杯從後面走過來。
「沒事,碰了一下。」梁子衿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背著攝影包的男人已經拐進了攝影棚。
「哦,那是公司新簽的外包攝影師,老吳。」芳姐隨口說了一句,「手藝不錯,就是人有點悶。行了,你慢走,微信聯繫。」
梁子衿點點頭,進了電梯。
剛才那點不舒服的插曲,很快就被她拋到了腦後。
*
晚上八點。
401室。
客廳的老舊空調發出「呼呼」的運轉聲,出風口的百葉上下擺動著。
茶几上擺著半個沒吃完的西瓜,還有幾罐散落的冰啤酒。
梁子弈穿著大褲衩和跨欄背心,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上。
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對著電視裡播的一部刑偵題材電視劇瘋狂吐槽。
嚴緒青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
他剛從局裡下班過來,身上還穿著制服襯衫,只是領帶已經解了,領口敞著兩顆扣子,手裡端著個玻璃杯。
梁子衿洗完澡,穿著冰絲睡裙,盤腿坐在地毯上。
大腿上擱著筆記本電腦,正在剪輯今天剛拍的視頻素材。
整個客廳充滿了一種詭異又和諧的居家氛圍。
「你看看,你看看這編劇寫的。」梁子弈指著電視屏幕,義憤填膺,「這男主,為了抓個連環殺手,老婆生孩子都不在身邊。老婆要跟他離婚,他還擱這兒委屈上了。」
嚴緒青喝了一口冰水,沒出聲。
電視裡,女主角正哭著把一份離婚協議書甩在男主角臉上:「你娶的不是我,你娶的是你那身警服!」
梁子弈「嘖」了兩聲,抓起茶几上的啤酒罐灌了一口。
「這劇雖然狗血,但也算拍出了點現實。」梁子弈打了個酒嗝,「干咱們這行的,尤其是干刑警的,哪有時間顧家啊。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是常態,腦袋還天天別在褲腰帶上。」
說到這兒,梁子弈突然坐直了身子,轉頭看向坐在地毯上的梁子衿。
「子衿,哥可把醜話放在前面。」梁子弈伸手點著她,語氣難得的嚴肅,「你以後找對象,找個老師、醫生、做生意的,幹什麼都行。但要是敢找幹警察的,尤其是干刑警的……」
梁子弈冷哼了一聲,「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