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弈往前走了一步,手重重地拍在嚴緒青的肩膀上。
「老嚴,咱們倆是不是兄弟?」
嚴緒青看了看肩膀上的手,又抬眼看著梁子弈。
「是。」他吐出一個字,面不改色。
「好。」梁子弈咬牙切齒,「你幹了這麼多年刑偵,反偵察和追蹤能力最強。你幫我個忙。」
嚴緒青眉梢微揚,「什麼忙?」
梁子弈湊近了一點,神色凝重,一字一頓地交代:「你幫我留意著點401的動靜。查查這幾天,到底有哪個男的來過這層樓。」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股陰森。
「查查,到底是哪個小兔崽子在拱我家白菜。等查出來,我非廢了他的腿不可。」
樓道里的感應燈因為兩人長時間沒有大動作,突然「啪」地一聲滅了。
兩人陷入了黑暗中。
只有兩點猩紅的菸頭在空氣中亮著。
嚴緒青沒有立刻回答,在黑暗中安靜地站了兩秒鐘,才將嘴裡剩下的最後半口煙,緩緩吐了出來。
一抹白色煙圈在黑暗中逐漸擴散,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五官輪廓。
他看著梁子弈憤怒又信任的臉。
嘴角極輕地往上牽扯了一下,露出了一個很淡的弧度。
「行。」
嚴緒青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顯得格外低沉穩重。
他夾著煙的手指在窗台上輕輕點了兩下。
「交給我。我幫你,『深入』調查。」
樓道里的感應燈一直沒亮,只有兩點猩紅的菸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交給我。我幫你,『深入』調查。」
嚴緒青的聲音透著一股讓人沒法不信服的力量。
梁子弈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一點。
他重重地拍了兩下嚴緒青的肩膀,像卸下了一塊大石頭,「兄弟,這事兒就靠你了。我平時在局裡忙,家裡顧不上,這丫頭指不定在外面認識了什麼不三不四的人。你查案子細,別放過一點蛛絲馬跡。」
「嗯。」嚴緒青把抽得只剩個煙屁股的菸頭摁滅。
兩人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直到身上的煙味散得差不多了,才各自回門。
防盜門關上。
嚴緒青在黑漆漆的玄關里站了一會兒,才換了鞋,走到衛生間,伸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刺眼的白光亮起,排氣扇嗡嗡地轉動。
他站在洗手台的鏡子前,雙手撐著大理石台面,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目光慢慢往上移,落在自己的頭髮上。
為了圖省事,也為了夏天出任務方便,他常年留著貼頭皮的短寸。
發質硬,剛剪完的時候跟鋼絲刷一樣扎手。
嚴緒青抬起右手,在自己粗硬的發茬上胡亂抓了兩把。
隨後,低下頭,看著水槽邊緣發呆。
嘴角控制不住地扯了一下,露出一抹荒謬的冷笑。
這叫什麼事。
市局刑偵大隊隊長,江城出了名的破案神探,現在接了哥們兒的委託,要親自去查自己。
這要是傳到局裡,局裡人估計能笑得背過氣去。
接下來的三天,江城迎來了一波高溫。
柏油馬路被曬得發軟,空氣里連一絲風都沒有。
梁子弈因為前段時間連軸轉破了個大案,局裡特批了他三天調休。
這三天,梁子弈哪也沒去,就窩在客廳里打遊戲、看電視,順便盯著自家妹妹。
這可苦了對門的嚴緒青。
每天早出晚歸,兩人不僅連個照面都打不上,還要在梁子弈的眼皮子底下飆演技。
周四傍晚,嚴緒青下班回來。
剛把吉普車停進地下車庫,手機就震了。
是梁子弈發來的微信。
【梁子弈】:老嚴,到家沒?來樓下抽根煙。
嚴緒青坐在悶熱的車廂里,扯鬆了警服領帶。
他呼出一口氣,推開車門,往小區中庭的花園走去。
花壇邊的石凳上,梁子弈穿著背心褲衩,正拿手扇著風,腳下已經踩了兩個菸頭。
「查得怎麼樣了?」梁子弈見他過來,立刻壓低聲音問,順手遞了根煙過去。
嚴緒青接過來,沒點。
他從褲兜里掏出手機,裝模作樣地點開一個空白的備忘錄。
「這幾天排查了一下小區的監控。」嚴緒青面不改色地開始編瞎話,「周二下午,有個修寬帶的師傅上過四樓。」
「修寬帶的?」梁子弈眉頭一皺,職業病瞬間犯了,「不可能,咱們家寬帶好好的,沒報修。而且修寬帶的進門幹嘛去衛生間洗臉?還掉頭髮?」
「也許是進錯門了。」嚴緒青一本正經地引導。
「進錯門子衿能讓他進去?子衿防範意識沒那麼差。」梁子弈摸著下巴,眼神變得犀利起來,「老嚴,你這思路不對。那根頭髮又粗又硬,髮根飽滿,說明這男的身體素質很好,營養跟得上。而且,他敢在咱們家洗手台照鏡子,說明他心態很放鬆,根本不怕被發現。這是一種隱性的挑釁。」
嚴緒青聽著梁子弈頭頭是道地分析「犯罪心理」,差點沒繃住臉上的表情。
他手握成拳,抵在唇邊用力咳了一聲,掩飾住嘴角的抽動。
「有點道理。」嚴緒青點頭附和,「那我明天再查查小區的快遞員和送外賣的。」
「你重點查查那些經常在這片晃悠、長得人模狗樣的小年輕。」梁子弈咬牙切齒,「尤其是那種喜歡穿運動裝、留短髮的。子衿以前看電視,就喜歡指著那種寸頭男明星說帥。這丫頭肯定是被人用外表騙了。」
寸頭,運動裝。
嚴緒青今天下班沒來得及換衣服,還穿著制服。
但他平時休息日的標配,就是深色運動裝和萬年不變的短寸。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尖。
「行,我照你說的查。」
兩人在樓下吹了會兒熱風,這才一起上樓。
指紋鎖打開。
冷氣撲面而來。
梁子衿正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盤腿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毯上吃外賣。
茶几上擺著一大份香鍋,還有兩杯冰鎮西瓜汁。
「哥,你幹嘛去了,香鍋都快涼了。」梁子衿頭也沒抬,手裡夾著魚豆腐咬了一口。
「在樓下碰見老嚴,聊了兩句。」梁子弈換了鞋走進去,轉身招呼門口的嚴緒青,「老嚴,進來一起吃點,我點的大份。」
嚴緒青站在門口,視線落在地毯上的梁子衿身上。
她的T恤領口很大,盤腿坐著的時候,衣領往一邊歪,露出一側白皙圓潤的肩膀,和鎖骨下方一小片肌膚。
嚴緒青喉結滾了一下。
「不了,我回去隨便對付一口。」嚴緒青手搭在門把手上,準備回自己家。
「別啊,你一個人開火多麻煩,這麼多我和子衿也吃不完。」梁子弈走過去,由不得他拒絕,直接把他拉進了屋,按在單人沙發上。
嚴緒青被迫坐下。
梁子衿這才抬起頭,假裝剛看到他一樣,客客氣氣地打了個招呼:「嚴隊長下班啦。」
「嗯。」嚴緒青應了一聲。
梁子弈去廚房拿了副碗筷遞給嚴緒青,「吃吃吃,這家麻辣香鍋味道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