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半。
市局刑偵大隊。
早晨的辦公室里一派忙碌。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複印機咔嚓咔嚓地吐著紙。
嚴緒青推開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他已經換上了全套的制服,皮鞋擦得鋥亮,整個人透著一股冷厲的威嚴,和早上在車庫裡失控的男人判若兩人。
「嚴隊,早。」
「嚴隊。」
幾個警員紛紛打招呼。
嚴緒青點點頭,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拉開椅子,剛準備坐下。
「老嚴,你可算來了。」
一道清脆颯爽的女聲從旁邊傳來。
嚴緒青動作一頓,轉過頭。
他的辦公桌旁,站著一個女人。
女人留著一頭利落的齊耳短髮,沒穿警服,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無袖T恤,下面是一條黑色的工裝褲,腳上踩著馬丁靴。
個子很高,目測有一米七,五官非常出挑,是那種不施粉黛卻十分明艷的長相,透著張揚的英氣。
她正靠在嚴緒青的辦公桌邊緣,手裡拿著一份現場勘查報告。
嚴緒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季芸?」
「記性不錯啊,還沒把我忘了。」季芸把手裡的報告扔在桌上,站直身體,沖他伸出手,「省廳痕檢科,季芸。今天早上剛辦完調動手續,以後就在你手底下幹活了。多指教啊,嚴隊長。」
嚴緒青看著她伸出來的手,遲疑了半秒,伸手回握了一下,一觸即分。
「怎麼突然調市局來了?」他拉開椅子坐下,隨手翻開桌上的卷宗。
「省廳太閒了,沒意思。聽說你們市局最近大案子多,我來湊湊熱鬧。」季芸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直接在他對面坐下,長腿隨意地交疊在一起。
她視線在嚴緒青臉上轉了一圈,突然笑了。
「怎麼,老同學見面,連杯水都不給倒?」
嚴緒青沒抬頭,視線盯著卷宗上的字,「飲水機在門邊,紙杯在下面的柜子里。自己倒。」
「你這人,還是這麼不解風情。」
季芸撇了撇嘴。
她沒去飲水機,視線落在嚴緒青電腦顯示器旁邊。
那裡放著瓶還沒開封的農夫山泉。
「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這天真熱,渴死我了。就喝你這個了啊。」她把喝了一半的礦泉水瓶重新放回嚴緒青的桌面上。
嚴緒青翻卷宗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那瓶被喝過的礦泉水上,眉頭肉眼可見地擰成了一個疙瘩。
季芸沒察覺到他的異樣,或者說她察覺到了也不在意。
她撐著下巴,看著嚴緒青。
「我說老嚴,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只喝這個牌子的礦泉水啊?連個咖啡都不喝,你這老幹部的習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改?」
嚴緒青沒接她的話。
他合上卷宗,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捏住礦泉水瓶的邊緣。
「哐當。」
礦泉水瓶被準確無誤地扔進了辦公桌下面的廢紙簍里。
季芸愣了一下,「你幹嘛?」
「這瓶放了三天了。」嚴緒青面不改色地扯謊,聲音平淡得沒有任何起伏,「落灰了。」
說完,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保溫杯,走向飲水機。
季芸看著他的背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
十點半,茶水間。
周銳端著個大號的不鏽鋼茶缸,正往裡面抓枸杞。
刑警隊的小劉和技偵的幾個年輕人在裡面抽菸閒聊。
「哎,你們看見新來的那個痕檢專家了嗎?」小劉壓低聲音,一臉八卦,「長得真漂亮,那氣質,絕了。我聽人事那邊說,叫季芸。」
「看見了看見了,那腿長的,都到我胸口了。」技偵的小王跟著附和。
周銳擰上茶缸蓋,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湊了過去。
「你們懂什麼。」周銳一臉「我掌握核心機密」的表情,壓著嗓子說,「我跟你們說,這季芸,可不是一般人。」
「怎麼不一般?」幾個人瞬間被吊起了胃口。
周銳看了一眼茶水間門外,確定沒人,這才神神秘秘地開口:「季芸,當年和咱們嚴隊,還有法醫科的梁法醫,他們三個是省警校的同學。」
「而且啊……」周銳拖長了音調,「我聽梁法醫以前喝多了提過一嘴。季芸當年在警校,那是公認的校花,初戀臉。追她的男生能繞操場兩圈。」
「那她怎麼調咱們市局來了?省廳待遇不比這兒好?」小劉納悶。
周銳冷笑了一聲,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吧。季芸當年在警校,就暗戀咱們嚴隊。喜歡得轟轟烈烈的,整個系都知道。可惜啊,咱們嚴隊那是出了名的鐵樹不開花,愣是沒給人家回應。」
周銳喝了口枸杞水,砸吧砸吧嘴。
「這次她放著省廳的好日子不過,主動申請調到咱們這苦哈哈的刑偵大隊。你們用腳趾頭想想,她是衝著誰來的?」
「臥槽……」小王倒吸了一口涼氣,「衝著嚴隊來的啊?這屬於千里追夫了?」
「我看懸。」小劉搖搖頭,「嚴隊那脾氣,除了案子,對女人根本不上心。你看他平時那張臉,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這你就不懂了。」周銳一副過來人的語氣,「女追男隔層紗。更何況季芸長得那麼漂亮,性格又颯,跟嚴隊還知根知底的。兩人一起出個現場,破個案子,這革命友誼一升華……嘖嘖嘖。」
周銳正說得起勁。
茶水間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