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拿個黑保溫杯,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茶水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銳的八卦卡在喉嚨里,差點沒把自己嗆死。
他趕緊捧著茶缸,站得筆直,眼神四處亂飄,就是不敢看嚴緒青。
小劉和小王也趕緊把菸頭在水槽里掐滅,假裝在看窗外的風景。
嚴緒青走到飲水機前,按下熱水鍵。
水流發出的聲音在安靜的茶水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接滿水,擰上蓋子,轉過身,冷厲的視線在周銳臉上掃了一圈。
「周銳。」
嚴緒青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
「哎!嚴隊!」周銳渾身一激靈,大聲應道。
「城南廢棄工廠的監控排查完了嗎?」
「排……排查了三分之一了。」周銳心虛地咽了口唾沫。
嚴緒青走過去,路過周銳身邊時,腳步停了一下。
「有功夫在這兒嚼舌根,不如去把剩下的監控看完。」他語氣極淡,「今天下班前,我要看到排查報告。」
說完,他端著保溫杯,大步走出了茶水間。
周銳看著嚴緒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腿一軟,靠在門框上。
「完了完了……」周銳欲哭無淚,「嚴隊肯定聽見了。今天下班前看不完監控,我這條小命算是交代了。」
嚴緒青回到工位。
季芸已經不在他的辦公桌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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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公共辦公區,她正跟幾個老刑警有說有笑地討論著什麼,很快就跟隊裡的人打成了一片。
她那種外向爽朗、毫無架子的性格,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嚴緒青坐回椅子上。
他看著自己乾乾淨淨的桌面,腦子裡閃過剛才季芸拿著他的礦泉水喝水的畫面。
很自然。
自然到仿佛他們之間從來沒有過距離感。
嚴緒青從褲兜里摸出手機,解鎖。
微信界面上,梁子衿半個小時前發來了一條消息。
嚴緒青看著這條消息,冷硬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痕跡。
他單手打字。
【嚴緒青】:哪有那麼大的蚊子。
發完這條,他把手機鎖屏,扔在桌上。
重新翻開桌上的卷宗,嚴緒青的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季芸的到來,對他來說沒有任何私人的意義。
他只認案子,不認人。
但他知道,梁子弈那個大嘴巴,肯定很快就會把季芸調來的消息告訴梁子衿。
到時候,那個本來就愛胡思亂想,占有欲極強的小狐狸,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麼動靜來。
*
下午五點半,太陽斜斜地掛在老小區對面的寫字樓玻璃幕牆上,折射出一片晃眼的橘紅色反光。
梁子衿坐在臥室的電腦桌前,剛把最後一段視頻素材的音軌對齊。
她往後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細微的「咔吧」聲。
桌上的小風扇正搖頭晃腦地吹著。
她拿起手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咽下去的時候,牽扯到脖子上的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她放下水杯,轉頭看了一眼鏡子。
脖子側面貼著一個圓形的膚色創可貼。
早上在車庫裡,嚴緒青咬得太重,那塊皮膚不僅紅了,中間還破了點皮。
她伸出手指,隔著創可貼輕輕按了一下。
腦子裡不由自主地閃過早上車廂里沉悶的空氣,真皮座椅的摩擦聲,還有他順著臉滴落在鎖骨上的汗水。
梁子衿覺得臉頰又開始發熱。
她拿手扇了扇風,站起身走出臥室。
客廳的空調開著。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看了一圈,只有幾個雞蛋和兩把發蔫的小青菜。
玄關處傳來電子鎖清脆的提示音。
「指紋驗證成功。」機械女聲響起。
防盜門被推開,梁子弈提著兩個塑膠袋,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熱死我了,這天氣簡直不讓人活。」梁子弈用腳後跟踩著運動鞋的鞋幫,把鞋踢下來,換上拖鞋。
他把手裡的塑膠袋放在餐桌上,扯著背心的領口扇風。
「買了什麼?」梁子衿走過去,扒開塑膠袋看了看。
「街口那家老王滷味的排骨,還有半隻烤鴨,一盒涼拌海帶絲。」梁子弈走到衛生間去洗手,水流聲嘩啦啦地響,「今天局裡事兒不多,我按點下班。懶得做飯了,對付吃一口。」
梁子衿去廚房拿了兩個盤子,把排骨和烤鴨倒出來,放進微波爐里稍微加熱了一下。
等梁子弈洗完手出來,兩人在餐桌兩邊坐下。
梁子弈從冰箱裡拿了罐冰啤酒,單手拉開拉環。
白色的碳酸氣體「哧」地一聲冒出來,瓶壁上瞬間凝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舒服地嘆了口氣。
梁子衿盛了兩碗米飯,遞過去一碗。
「今天法醫室不忙?」她夾了一塊排骨,隨口問道。
「還行,沒出新案子。城南廢棄工廠那個血跡的DNA比對結果出來了,我下午跑了一趟刑偵隊送報告。」梁子弈用筷子夾了一筷子海帶絲,放進嘴裡嚼得嘎吱作響。
他咽下菜,抬頭看著梁子衿,眼裡閃著八卦光芒。
「子衿,哥跟你說個有意思的事兒。」
「什麼事?」梁子衿低頭啃著排骨,肉燉得很爛,輕輕一咬就脫骨了。
梁子弈放下手裡的啤酒罐,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搞得神神秘秘的。
「老嚴這棵萬年鐵樹,估計是要開花了。」
梁子衿的牙齒正好咬在排骨的軟骨上。
「咯噔」一聲。
聲音不大,在咀嚼聲中並不明顯。
但她拿筷子的右手,卻在半空中不可察覺地停頓了半秒。
「嚴隊長?」她抬起眼皮,表情控制得很好,甚至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驚訝和好奇,「他怎麼了?有情況?」
「大情況。」梁子弈一拍大腿,「你還記不記得,我以前跟你提過,我們在省警校念書的時候,有個公認的系花?」
梁子衿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
梁子弈以前喝多的時候,確實吹噓過他們那一屆的女生長得有多漂亮。
「好像有點印象。」她點點頭,把剔乾淨的骨頭吐在桌上的骨碟里,「叫什麼來著?」
「季芸。」梁子弈說出這個名字,「今天早上,季芸正式調到我們市局刑偵大隊了,就在老嚴手底下干痕檢。」
梁子衿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沾著的醬汁。
「老同學聚首啊,挺好。」她笑了笑,語氣平淡。
「好什麼啊,這可是重磅炸彈。」梁子弈來了精神,筷子在半空中比劃著名,「你不知道,當年在警校,季芸追老嚴追得那叫一個轟轟烈烈。天天去操場給他送水,去圖書館給他占座。整個系的人都在起鬨,就老嚴那個悶葫蘆,愣是端著架子沒同意。」
梁子衿放在桌子底下的左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棉質的家居服布料被捏出了一團死褶。
她臉上依然維持著聽八卦的輕鬆笑容,「那都是上學時候的事了吧,這都多少年了。」
「你是沒看見今天局裡的狀況。」梁子弈喝了口酒,興致勃勃,「下午我去刑偵隊送報告。好傢夥,季芸就坐在老嚴對面的辦公桌上,兩人低頭看同一份卷宗,頭都快挨在一起了。」
梁子衿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裡。
「而且啊……」梁子弈拖長了音調,神秘兮兮地說,「周銳那小子親眼看見的。季芸今天上午,直接拿了老嚴桌上的礦泉水喝。老嚴那人你還不了解?平時杯子都不讓人碰一下的重度潔癖。今天季芸喝了他的水,他連個屁都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