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到達四樓，金屬門緩緩打開。
「行，我先掛了，晚上見。」季芸利落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她轉過頭，看著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梁子衿，禮貌地讓了讓身子。
「你先請？」
梁子衿回過神。
她垂下眼皮，掩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一言不發地抱著紙箱走出了電梯。
四樓的樓道里，感應燈沒亮，只有窗戶透進來的光。
梁子衿走到401門前，放下紙箱，伸出大拇指去按指紋鎖。
她的手抖得厲害，第一次按上去，指紋鎖發出一聲沉悶的錯誤提示音：「驗證失敗，請重試。」
季芸走出電梯，看到梁子衿停在401門口，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她拿著文件袋走過去。
「你是子弈的妹妹？」季芸站在梁子衿身後一步遠的地方，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和親切。
梁子衿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女人。
不得不承認，季芸長得很美，是那種充滿攻擊性，讓人一眼就能記住的美。
站在這裡，連樓道里的空氣似乎都被她主導了。
「我是。」梁子衿嘴角扯出一個客氣疏離的微笑，「請問你是？」
「我是市局刑偵大隊的季芸。和你哥，還有對門的嚴緒青，都是大學同學。」季芸大方地自我介紹，把手裡的文件袋遞過去，「子弈在家嗎？他走得急，有份屍檢報告的補充材料落在局裡了，緒青在局裡值班走不開，就讓我順路送過來。」
緒青在局裡值班走不開，就讓我順路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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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子，在梁子衿本就鮮血淋漓的心上又慢慢地割了一刀。
原來是嚴緒青讓她來的。
「我哥在家。」梁子衿沒有去接那個文件袋。
她轉過身，重新把大拇指按在指紋鎖上。
「滴，驗證通過。」
她推開防盜門，衝著屋裡喊了一聲：「哥，你有同事來送東西。」
梁子弈正穿著拖鞋從衛生間出來，聽到聲音，走到玄關。
看到站在門外的季芸，梁子弈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驚訝的笑容。
「季芸？你怎麼跑過來了？」梁子弈趕緊迎上來。
「嚴大隊長發話，我敢不跑腿嗎？」季芸笑著把文件袋遞給梁子弈，「你下午落他桌上的。他今天忙著盯城南的案子，我看這順路，就給你捎過來了。」
「哎喲，太感謝了。這大熱天的。」梁子弈接過文件袋，熱情地招呼，「快進屋坐，喝口冰水。這破天簡直要熱死人。」
「不坐了，局裡還有事得趕回去。」季芸擺擺手，視線落在站在一旁的梁子衿身上，眼神里透著幾分打量，「這是子衿吧？以前在警校就聽你天天念叨妹妹，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長得真漂亮。」
「哈哈，她就一個小丫頭片子。子衿，快叫季芸姐。」梁子弈渾然不覺空氣中的暗流涌動。
梁子衿站在玄關的陰影里，看著季芸明艷的臉，捏了捏手指。
「季芸姐。」她聲音很輕，沒有一點溫度。
「行了，你們忙，我先走了啊。」季芸沖梁子弈揮揮手，「改天有空一起吃飯。」
「好嘞，慢走啊！」
季芸轉身走向電梯。按下下行鍵，電梯門打開，她走進去，門緩緩合上。
樓道里恢復了安靜。
梁子衿彎腰，抱起地上的紙箱，走進屋裡。
「砰」的一聲，她用腳勾上防盜門，力氣有些大，震得門框都晃了一下。
「怎麼了這是？誰惹你了？」梁子弈拿著文件袋，看著妹妹耷拉的臉。
梁子衿沒說話，抱著紙箱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
「子衿？」梁子弈在後面納悶地喊了一聲。
「砰。」
臥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
梁子衿把紙箱扔在地板上，整個人脫力般地跌坐在床沿。
房間裡的空調很冷，但她覺得冷的是自己的骨頭縫。
她拿出手機，解鎖。
微信的置頂對話框很安靜。
嚴緒青沒有發來任何解釋，沒有一句軟話。
反而在今天下午，讓季芸拿著文件，光明正大地踏進了他住的居民樓。
梁子衿盯著屏幕，眼眶一點點變紅，鼻尖酸澀得發疼。
她點開那個黑色的頭像，進入設置界面。
手指懸在「刪除聯繫人」的紅色按鈕上方，顫抖了很久。
最後，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往旁邊一滑。
「消息免打擾」，開啟。
然後，她把手機扔在枕頭底下，眼不見為淨。
*
晚上八點。
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但夜風依然帶著悶熱的濕氣。
嚴緒青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最後一段排查完的監控錄像，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他今天在局裡熬了一整天。
從昨晚那通不歡而散的電話開始，他心裡就一直憋著一股火。
覺得梁子衿是在無理取鬧，覺得她不信任他。
他不是不想低頭去哄，而是不想助長她這種動不動就冷戰的脾氣。
但今天一整天，視線都不受控制地往反扣在桌面的手機上飄。
沒有消息。
一條都沒有。
嚴緒青拿過手機，解鎖，點開微信。
對話框乾乾淨淨。
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回桌上。
抓起桌上的車鑰匙，站起身。
「嚴隊，下班了？」周銳正抱著一摞文件走過來。
「嗯。」嚴緒青應了一聲，大步往外走。
「哎，嚴隊。」周銳在後面喊住他，「剛才季姐走的時候說，讓你晚上別忘了城西湘菜館的飯局。」
嚴緒青腳步猛地一頓。
他轉過頭，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看著周銳：「什麼飯局？」
「啊？你不知道嗎？」周銳被他看得有些發毛，結結巴巴地說，「季姐走的時候說，她去幫你給梁法醫送個補充材料，算是替你跑腿，讓你晚上請她吃飯。她說她已經定好位置了。」
嚴緒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今天下午在看城南案子的核心口供，隨口讓小劉去給法醫室送個補充材料。
季芸正好經過，說她順路去一趟。
他當時根本沒多想。
送材料？給梁子弈？
401室？
嚴緒青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季芸的性格。
那個女人，聰明，敏銳，最喜歡看熱鬧不嫌事大。
她去401，絕對不只是送材料那麼簡單。
嚴緒青一把推開周銳，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室。
他一邊往停車場走，一邊撥通了梁子衿的電話。
「嘟……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最後傳來一個機械的女聲：「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嚴緒青咒罵了一聲，拉開吉普車的車門坐進去。
一腳油門，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出了市局大院，隱入江城悶熱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