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子衿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睛裡帶著水光。
「他那種端著的樣子太招人了。我就覺得刺激，好玩，想看他失控，想看他為了我打破原則。我覺得這就像是一場貓鼠遊戲。」
她端起那杯長島冰茶，一仰頭，直接喝掉了一大半。
冰塊撞擊著牙齒。
「但是現在，我覺得不好玩了。一點都不好玩了。」
她手背用力地抹了一下嘴唇。
「他一去局裡查案子，好幾天沒消息，我晚上就睡不著覺，怕他出事。他跟別的女人多說兩句話，我就覺得胃裡冒酸水。看到他生病，我比我自己生病還難受。」
梁子衿看著許夏，聲音有些發抖。
「我想站在陽光下，想讓他我哥知道。可是我又不敢，我怕我哥真的打斷他的腿，我怕影響他在局裡的聲譽。」
「我怎麼把自己搞得這麼狼狽。」
酒吧里的音樂切到了一首更慢的爵士，薩克斯的聲音慵懶又纏綿。
許夏安靜地聽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時總是沒心沒肺的閨蜜，此刻就像被拔了爪牙的小貓，可憐巴巴地縮在椅子上。
許夏把手裡的菸頭按滅在吧檯的玻璃菸灰缸里。
她轉過身，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直視著梁子衿的眼睛。
「子衿。」許夏開口，聲音很冷靜，甚至透著幾分殘忍的清醒。
「你說的這些，什麼配不上，什麼融入不了他的世界，全都是藉口。全都是你用來掩飾自己慌亂的幌子。」
梁子衿愣住了。
「你不是因為融入不了他的世界而痛苦。」
許夏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梁子衿的心口。
「你是因為發現，自己在這場你以為的『遊戲』里，徹底淪陷了。」
許夏收回手，拿起自己的莫吉托喝了一口。
「你一開始確實只是想撩撥他，覺得好玩。你以為你能隨時抽身。」
「但嚴緒青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那種男人，一旦動了真格的，那就是把你往骨血里揉。他的責任感、強勢、那種不露聲色的占有欲，你根本招架不住。」
「你害怕了。你發現你不僅貪圖他的身子，你還開始貪圖他的心，他的生活，他的未來。」
許夏一針見血，直接切開梁子衿自欺欺人的偽裝。
「你嫉妒季芸，不是因為她喝了一杯咖啡。是因為她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邊，而你不能。」
許夏看著她。
「梁子衿，你完了。你這不是覺得沒意思。」
「你這是走心了。」
走心了。
這三個字，在酒精的催化下，在梁子衿的大腦里「轟」的一聲炸開。
她呆呆地坐在高腳凳上。
吧檯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
【嚴緒青】：在哪。
簡短的兩個字，透著他一貫的直接。
梁子衿盯著那兩個字。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酒精的作用徹底涌了上來，腦袋裡一陣發暈。
她以為她是個高明的獵手。
結果她連自己什麼時候被當成獵物叼回了窩裡都不知道。
許夏瞥了一眼她亮起的手機屏幕，看到了那個黑色的頭像。
「回消息啊。」許夏挑了下眉，「既然走心了，就別在這兒借酒澆愁。真遇到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就去跟他打明牌。在這兒自己酸有什麼用。」
梁子衿咬了咬牙。
她一把抓起手機，用指紋解鎖。
手指因為酒精的緣故，有些不聽使喚。
【梁子衿】：Nightfall酒吧。
發送完畢，她把手機往吧檯上一扣。
「我倒要看看，他今天怎麼說。」梁子衿強撐著一口氣，端起剩下的那點長島冰茶，一飲而盡。
許夏看著她這副借酒壯膽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這酒量，一杯長島冰茶就能把你撂倒。等會兒他來了，你最好還能口齒伶俐地跟他吵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酒吧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音樂的聲音也稍微調高了一些。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
酒吧的隔音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嚴緒青走進來。
他穿著一套黑色的便裝，短袖T恤，工裝褲。身形高大挺拔，在昏暗的酒吧燈光下，面容更顯深邃。
一進門，視線就在場子裡掃了一圈，很快鎖定了坐在吧檯角落的兩個女人。
他大步走過去。
梁子衿正趴在吧檯上，手裡捏著一根吸管，無意識地戳著杯底剩下的冰塊。
臉頰酡紅，眼神有些迷離，顯然是酒勁完全上來了。
嚴緒青走到她身邊停下。
視線直接落在梁子衿的臉上，聞到酒味，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喝了多少？」他聲音很沉。
梁子衿聽到聲音，遲緩地轉過頭。
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嚴緒青，她眨了眨眼。
「你來啦。」她沖他笑了一下，笑容有些傻氣，帶著醉酒後的嬌憨。
許夏在旁邊拿起包，站起身。
「嚴隊長，人交給你了。她喝了兩杯長島冰茶，現在估計連一加一等於幾都算不清楚。」許夏語氣客氣，但眼神裡帶著點審視。
嚴緒青這才轉頭看了許夏一眼，點了點頭。
「多謝。」
許夏沒再多說，拎著包幹脆利落地走出了酒吧。
嚴緒青轉回視線。
他伸出手，握住梁子衿的手腕。
觸手一片滾燙。
「回家。」他用力一拉，想把她從高腳凳上拉起來。
梁子衿卻掙扎了一下，甩開他的手。
「我不回。」她雙手抱住吧檯的邊緣，像個耍賴的小孩，「那個家，又不是我們倆的家。那是我和我哥的家。」
嚴緒青動作一頓。
他看著她。
「那是你哥家。」他聲音放輕了一點，「去我家。」
「不去。」梁子衿固執地搖頭，抬起頭看著他。
酒吧五顏六色的射燈打在她的臉上。
眼眶紅紅的，眼底蒙著一層水霧。
「去你家幹嘛？繼續當見不得光的女朋友嗎？」她聲音不大，因為喝醉了，甚至帶著點含糊不清的軟糯。
嚴緒青往前跨了一步，直接站在她雙腿之間，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的吧檯邊緣，低頭看著她，將她整個人困在自己和吧檯之間。
「誰說你見不得光？」
「你說的啊。」梁子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結實的胸口。
肌肉硬邦邦的，戳不動。
她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
「普通同學，工作調動。」她學著他昨晚在視頻里的語氣，只是學得一點也不像，反而透著股可憐巴巴的勁兒。
「你根本就不懂。」梁子衿眼眶更紅了，鼻子發酸。
「我不懂什麼？」嚴緒青由著她戳，聲音低啞。
「你不懂，我看著你生病，我有多難受。你不懂，我看到季芸跟你那麼熟，我有多害怕。」
梁子衿借著酒勁，把心裡的話一股腦地倒了出來。
「我怕你覺得她更適合你，我怕你覺得我只會無理取鬧。」
她收回手，揪住他黑色的T恤領口，用力往下一拉。
嚴緒青順著她的力道彎下腰，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嚴緒青。」她叫他的全名，聲音發著顫。
「我後悔了。」
嚴緒青的瞳孔猛地一縮，呼吸在這一瞬間停滯了。
他盯著她。
「後悔什麼？」
梁子衿看著他的眼睛。
她慢慢鬆開揪著他領口的手，手指順著他的肩膀滑下去，摟住他的脖子。
她把滾燙的臉貼在他的頸窩處。
「後悔說要保密了。」
她在他耳邊，聲音悶悶地說。
「緒青哥，我不想玩了。我走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