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機械的等待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嚴緒青掛斷電話，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握著手機而根根凸起。
他轉身，大步往外走，順手扯下搭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同一時間。
江城老城區，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桌上並排擺著的兩台大尺寸電腦顯示器。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泡麵發酵後的酸腐味，混合著顯影藥水刺鼻的化學氣味，角落的單人床上堆滿了雜亂的衣物，菸灰缸里塞滿了長短不一的菸蒂。
男人坐在電腦椅上，身上還穿著件黑色攝影馬甲。
他弓著背，臉幾乎快要貼到屏幕上。
屏幕的冷光打在眼白泛黃的眼睛裡，折射出一種病態的專注。
左邊的屏幕上，是一個暗網論壇的隱秘板塊。
上面滿是各種破解電子鎖的固件包和信號攔截代碼。
右邊的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短視頻。
視頻的標題是：「周末宅家，給自己做頓簡單午餐。」
畫面里，梁子衿穿著一件寬鬆的淺黃色棉質家居服，手裡提著一個超市的塑膠袋，正走到一扇暗紅色的防盜門前。
男人右手握著滑鼠。
常年按快門食指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
他食指點了一下，視頻暫停。
拖動進度條，往回拉了五秒。
重新播放。
畫面中，梁子衿抬起右手，大拇指按在門把手的黑色感應區上。
「滴，」視頻里傳來一聲清脆的電子音。
門開了。
老吳按下空格鍵。
畫面定格在她按指紋的一瞬間。
他轉動滑鼠滾輪，將畫面一點點放大。
畫質因為放大而變得有些模糊出現噪點，但他看著那個門鎖的輪廓。
「半導體指紋頭……下壓式把手……應急鑰匙孔在底部……」
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像在背誦什麼參數。
他眯起眼睛，盯著屏幕上黑色的門鎖外殼，看了足足一分鐘。
隨後，轉動椅子，從旁邊雜亂的桌面上摸出一個黑色封皮的筆記本。
翻開，裡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地址、時間、和各種瑣碎的作息規律。
他拿起一支筆，翻到新的一頁。
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4號樓，四層，401。鎖型：VOC-X9系列。老舊小區，樓道無監控，聲控燈損壞率高。」
寫完這一行字。
男人停下筆，盯著紙上的「401」三個字，腦子裡突然浮現出在公司走廊上，那個差點撞進他懷裡的女孩。
淺灰色的襯衫，白皙的脖頸。
還有擦肩而過時，那股帶著甜味的蜜桃香。
他抬起左手，把有些發黃的食指和中指湊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仿佛還能聞到那天殘留在空氣里的味道。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丟下筆，移動滑鼠，點開左邊屏幕上的一個文件夾。
文件夾的名字叫「戰利品」。
裡面全是照片。
有扎頭髮的皮筋，有半透明的絲襪，還有用過的口紅。
男人看著這些照片，嘴角慢慢往上扯，露出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笑。
他轉過頭，視線重新落回梁子衿的視頻畫面上，盯著她露在睡衣領口外的一截鎖骨。
「快了。」
對著屏幕，輕聲說了一句。
*
下午三點。
市中心CBD，星夢MCN機構。
辦公區里冷氣開得很足。
鍵盤敲擊聲、編導打電話核對流程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亂鬨鬨的。
梁子衿坐在靠窗的工位上，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
她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的法式襯衫，下擺扎在淺藍色的高腰牛仔褲里。
正盯著電腦屏幕，用滑鼠拖動著一條音頻軌道，試圖把背景音樂和視頻轉場的節奏對齊。
手機就放在鍵盤旁邊，屏幕朝下扣著。
從昨天早上吃完早飯後，她就沒再跟嚴緒青發過一條消息。
較勁的情緒像一團發酵的麵團，在心裡越脹越大。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伸手拿起旁邊的冰美式喝了一口。
冰塊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咖啡的味道變得有些寡淡。
梁子衿放下紙杯，順手把扣在桌上的手機翻了過來。
屏幕亮起。
鎖屏界面上，赫然躺著三個紅色的未接來電提示。
全是嚴緒青。
梁子衿呼吸一滯，握著手機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嚴緒青干刑警的，工作時間基本不用手機閒聊，更別說連續打三個電話。
除非是有什麼急事。
難道是他高燒又反覆了？
還是出什麼事了？
心裡那點賭氣瞬間被一種莫名的慌亂蓋了過去。
她解鎖手機，點開通話記錄，大拇指懸在回撥鍵上。
「大家先停一下手裡的活！所有簽約博主，馬上到一號會議室集合！」
經紀人芳姐從走廊那邊快步走過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有些急促。
她拍了拍手，神色是少見的嚴肅。
辦公區里安靜了一瞬。
「怎麼了芳姐？我這腳本還沒改完呢。」旁邊一個美妝博主探出頭問。
「先別管腳本了。」芳姐壓低聲音，但依然能讓周圍的人聽清，「市局刑偵隊的人來了。說是要了解點情況，點名要所有博主配合調查，趕緊的，別讓警察同志等。」
「警察？」
「刑偵隊？」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大家面面相覷，臉上都帶著點緊張和茫然。
梁子衿懸在手機屏幕上的手指，停住了。
市局刑偵隊？
嚴緒青？
她心跳突然加快，噗通噗通地撞擊著胸腔。
她看了一眼那三個未接來電，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他打電話，是因為案子？
「子衿，愣著幹嘛，走啊。」芳姐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面。
「哦，好。」梁子衿把手機揣進牛仔褲口袋裡，站起身，跟著人群往走廊盡頭的一號會議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