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會議室很大，中間擺著一張長條形的會議桌。
四周是透明的玻璃幕牆，平時為了採光，百葉窗都是拉上去的。
二十幾個簽約博主陸陸續續走進去，隨便找位置坐下。
屋子裡有點悶。
大家小聲交頭接耳，猜測著到底出了什麼事。
梁子衿挑了會議桌最末端的一個角落位置坐下，背靠著玻璃牆，雙手放在腿上，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指尖有些發涼。
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會議室里的議論聲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
會議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嚴緒青第一個走進來。
他穿著深藍色警服，腰間扎著外勤武裝帶，肩膀寬闊，身形挺拔。
從門外的走廊光線里走進來，高大的身軀在門口投下一片壓迫感十足的陰影。
會議室里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嚴緒青邁步走進屋，目光迅速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直到，掃到會議桌最末端的角落。
目光停住了。
梁子衿坐在那裡。
微微仰著頭，看著門口的方向。
幾個小時沒見。
嚴緒青的腳步在原地停頓了半秒。
胸膛不易察覺地起伏了一下，某種緊繃的情緒，轟然落地。
他下頜角的肌肉放鬆了一寸，放在武裝帶旁邊的右手，手指慢慢鬆開。
梁子衿也看著他。
兩人隔著一張長長的會議桌，隔著二十幾號人，在有些沉悶的空氣中，猝不及防地對視。
他剛才，是在找她？
梁子衿喉嚨發緊。
她咽了口唾沫，交疊在腿上的手指攥得更緊了。
就在兩人視線交纏的這短短兩秒鐘里。
嚴緒青身後，又走進來幾個人。
周銳拿著一摞文件袋。
接著，季芸走了進來。
她穿著和嚴緒青同款的深藍色警服襯衫，馬丁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手裡拿著一個金屬勘查箱，走到嚴緒青身邊站定。
兩人的肩膀靠得很近。
同樣的制服，同樣嚴肅幹練的氣場。
梁子衿的視線從嚴緒青的臉上，移到了他身邊的季芸身上。
呼吸微微一滯。
她垂下眼皮，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偏過頭，視線落在面前的冰美式上。
嚴緒青注意到了她移開視線的動作，眉頭皺了一下。
「各位。」
嚴緒青收回視線，走到會議桌的最前方。
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我是市局刑偵大隊隊長嚴緒青。今天過來，是需要大家配合調查一起連環案件。」
底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嚴緒青雙手撐在會議桌的邊緣。
「最近轄區內發生幾起針對獨居女性的入室搶劫強姦案。經過排查，受害者都隸屬於貴公司。」
這句話一出，會議室里瞬間炸了鍋。
幾個年輕女孩嚇得捂住了嘴，臉色慘白。
「安靜。」嚴緒青聲音提高了一度，壓下室內的恐慌。
「警方已經掌握了部分線索。現在需要核實大家的基本信息、居住地址，以及近期的異常情況。」
他轉頭看向周銳。
「發登記表。」
周銳立刻拿著摞文件袋，沿著會議桌一圈一圈地分發表格。
「請大家如實填寫表格上的信息。包括門鎖類型、是否有合租室友、近期是否察覺有人尾隨或者門口有異常標記。」
嚴緒青站在前方，目光依然克制不住地往角落裡飄。
梁子衿低著頭，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中性筆，拔下筆帽。
周銳走到她面前，遞給她一張表格。
「謝謝。」她聲音很小。
周銳看了她一眼，沒敢多說話，趕緊走向下一個人。
表格上的內容很細緻。
姓名：梁子衿。
常住地址：江城市……4號樓401室。
門鎖類型：……
梁子衿握著筆，在「門鎖類型」那一欄停頓了一下。
她寫下：指紋密碼鎖。
會議室里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
嚴緒青離開會議桌前方，開始沿著過道慢慢往下走。
季芸在另一邊協助收集填好的表格。
嚴緒青走到會議桌後半段。
停在梁子衿坐的那個角落位置，旁邊是一個空置的椅子。
一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混合著從外面帶進來的熱氣，鑽進梁子衿的鼻腔。
她寫字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點多餘的墨跡。
嚴緒青低著頭，視線落在她填寫的表格上。
他看著「4號樓401室」那幾個字，眼神暗了暗。
就這麼站在她旁邊。
周圍的幾個博主感受到這位刑警隊長身上的低氣壓，都緊張地低著頭加快了寫字的速度。
梁子衿覺得旁邊站著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壓迫感太強。
她硬著頭皮把最後一行「近期異常情況」填上「無」。
放下筆。
正準備把表格往前推。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從旁邊伸過來，兩根手指按在了她那張表格的邊緣。
梁子衿抬起頭，看向他。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冷硬的下頜線條。
嚴緒青微微彎下腰。
他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
「為什麼不接電話。」
梁子衿聞著他身上的味道，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手機靜音了，沒聽見。」
嚴緒青看著她。
黑眸閃過一絲惱怒，但很快又被另一種更深的情緒掩蓋。
「下班等我。」他按著表格的手指收緊了一點，「我送你回去。」
梁子衿抿了抿嘴唇。
餘光掃到會議室另一邊，季芸正拿著一摞收好的表格，朝這邊看過來。
女人的目光快速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眉頭微挑。
梁子衿抽回視線。
「不用了。」
她伸手把表格從嚴緒青的手指底下抽了出來，反扣在桌面上。
「我哥今天下早班，他來接我。」
她搬出梁子弈當擋箭牌。
嚴緒青的手指懸在半空，落了空。
他盯著她看了一秒，慢慢站直身子。
「行。」
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
沒有再糾纏。
他轉身，大步走回會議室前方。
「收集好的表格，交給季警官和周警官。」
嚴緒青面無表情地看著會議室里的人。
「從今天起，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刻撥打表格下方的專線電話。不要獨自行動，不要抱有僥倖心理。」
他的視線在說最後半句話的時候，若有似無地掃過角落。
十分鐘後，警察帶著所有的表格撤離。
會議室里重新恢復了喧鬧，大家都在後怕地討論著剛才的事。
梁子衿坐在原位沒動。
她看著玻璃門外，嚴緒青和季芸並肩走遠的背影。
兩人走得很快，似乎在低聲交談著案情。
她摸出兜里的手機。
屏幕上，依然只有那三個未接來電。
沒有新的微信。
她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