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室。
白板上貼滿了從星夢MCN機構帶回來的博主資料。
周銳把梁子衿的那張表格貼在中間的位置。
「嚴隊，這是所有博主的資料。」周銳拿著馬克筆，「目前沒發現誰有明顯的被尾隨記錄。但是，星夢的員工排查有了點眉目。」
嚴緒青坐在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煙，視線盯著白板上「梁子衿」那三個字。
「說。」他吐出一口煙。
「我們排查了星夢所有能接觸到博主家庭住址的人員。」周銳翻開一份報告，「其中有一個外包攝影師，叫吳建國。外號老吳。」
聽到這個名字，嚴緒青眼神一凜。
「這個人怎麼了？」
「吳建國有過前科，三年前因為非法偷窺和盜竊被判過一年。」周銳指著資料上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眼白泛黃,眼神有些陰鬱的男人。
「他半年前跟星夢簽了外包合同，負責給部分博主拍平面樣片。」周銳繼續匯報，「最關鍵的是，下午我去調寫字樓監控的時候，發現吳建國今天沒有來打卡。打他的電話，關機。」
嚴緒青夾著煙的手指猛地一停。
「他今天沒去公司？」
「對，公司行政說，他昨天下午藉口說器材壞了，請了兩天假。」
嫌疑人請假，失聯。
這往往意味著，他正在準備下一次作案，或者已經鎖定了目標，正在蹲守。
「立刻查吳建國的暫住地址！」
嚴緒青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聲音大得整個辦公室都聽得見。
「小劉，去查他的軌跡！周銳，跟我走！」
季芸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軌跡圖。
「老嚴，不用查了。」季芸臉色很難看，「交管所那邊的天眼系統剛傳回來的數據。吳建國的那輛套牌麵包車，三個小時前，出現在了老城區水岸花園小區4號樓附近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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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號樓。
嚴緒青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逆流，沖得他耳膜嗡嗡作響。
「操！」
他直接把手裡的半截煙摔在地上，直接衝出了辦公室。
「老嚴！」季芸在後面喊了一聲。
嚴緒青根本沒聽見。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梁子衿下午在會議室里跟他說：「我哥今天下早班，他來接我。」
但那是她賭氣撒的謊。
因為一個小時前，梁子弈還在法醫室里給他發微信，抱怨說今晚又來了一具屍體，得通宵解剖，讓他晚上幫忙看著點子衿的門。
梁子衿是一個人回的家。
而且，現在那個變態，就在附近。
*
傍晚六點半。
江城的天空像倒扣了一口生了鏽的鐵鍋，悶得透不出一絲風。路邊的法國梧桐樹葉子耷拉著，空氣里全是汽車尾氣和地表蒸騰上來的熱浪。
梁子衿從計程車上下來，關上車門。
鞋底踩在老小區門口有些坑窪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背著帆布包，順著小區主幹道往裡走。兩邊是有些年頭的綠化帶，灌木叢長得很野，遮擋了大部分底層住戶的視線。
不知道為什麼，從剛下車開始，她就覺得後背的皮膚有些發緊。
像有什麼東西，黏膩地貼在脊背上。
梁子衿停下腳步。
她回過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小區門口人來人往，下班回家的住戶拎著菜，幾個大爺搖著蒲扇在樹下下棋。
一切都很正常。
沒有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也沒有什麼可疑的視線。
「喵~」
綠化帶里突然竄出一隻大橘貓，動作敏捷地跳上了旁邊的垃圾桶，一雙黃澄澄的眼睛盯著她。
梁子衿肩膀鬆懈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今天在會議室里，嚴緒青冷著臉通報案情的樣子太嚇人，搞得她現在神經都有些衰弱了，看個樹影都覺得有人跟著。
梁子衿加快腳步，走進單元門。
聲控燈壞了，樓道里有些昏暗。
她走到401門前。
大拇指按上指紋鎖的感應區。
「滴。」
機械女聲準時響起：「指紋驗證成功。」
推開門，換鞋，關門，「咔噠」一聲落鎖。
聽到這聲清脆的鎖舌咬合聲，梁子衿才覺得那股一直懸在嗓子眼的氣，順了下去。
屋裡沒開空調，悶熱得很。
她把包扔在沙發上，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瓶冰礦泉水，擰開瓶蓋灌了兩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
就在這時。
「砰砰砰！」
防盜門突然被人從外面大力敲響。
不是按門鈴，是用拳頭直接砸在鐵門上，聲音大得連廚房的玻璃窗都跟著震了一下。
梁子衿手一抖，礦泉水差點灑在身上。
「誰？」她放下水瓶，走到玄關，順著貓眼往外看。
貓眼的視野有些變形。
嚴緒青站在門外。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額前的短髮被汗水浸濕。
梁子衿心口一跳。
她趕緊按下門把手，拉開門。
門剛開了一條縫，嚴緒青直接伸手按住門框，大步跨了進來。
他沒說話，視線像探照燈一樣在她身上上下颳了兩圈。
確定她衣服完好，連根頭髮絲都沒少，神色才微不可察地鬆動了一寸。
「怎麼了？」梁子衿看著他這副樣子，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你不是在局裡……」
嚴緒青沒看她。
他轉過身，蹲在防盜門邊。
從警褲口袋裡摸出一雙白色的橡膠手套戴上，又拿出一個小型的強光手電。
手電筒的白光打在門外的指紋鎖上。
梁子衿站在他身後，看到指紋感應區的邊緣，有一點類似於透明膠水，又像矽膠的殘餘物，在強光下泛著一點油光。
嚴緒青的後背瞬間繃緊。
他站起身，摘下手套。
走廊外，周銳和小劉帶著幾個民警已經氣喘吁吁地跑了上來，手裡都提著勘查工具。
「嚴隊，小區四個出入口都封了，沒看到那輛套牌麵包車出去。」周銳喘著粗氣匯報，「估計人還在小區里，或者已經棄車跑了。」
嚴緒青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技術科提取指紋鎖上的殘留物。挨家挨戶排查這棟樓，連樓頂和地下室都不要放過。」
「是！」
安排完，嚴緒青轉過身，走進401。
「砰」的一聲，他反手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