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沒開燈,只有窗外的晚霞透進一點紅光。
嚴緒青走到沙發前,指了指長沙發的位置。
「坐。」
梁子衿看著他。
脫去了平時帶著點痞氣和縱容的居家狀態,此刻一身警服的嚴緒青,壓迫感重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她乖乖地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雙腿併攏,雙手放在膝蓋上。
乖巧極了。
嚴緒青拉過一張餐椅,在她對面一米遠的地方坐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本黑色的警用筆記本,按動原子筆。
「例行筆錄。」他沒抬頭,筆尖停在紙頁上,「姓名。」
梁子衿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長,在眼下打出一層陰影。
「梁子衿。」
「幾點離開的星夢MCN機構?」
「下午六點。」
「怎麼回來的?」
「打車。」
嚴緒青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筆尖摩擦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
「進小區後,有沒有察覺到異常?有沒有人跟著你?」他抬起頭,黑沉沉的眼睛直視著她。
梁子衿腦子裡閃過在小區主幹道上那種被窺視的錯覺。
「我不知道。」她抿了抿嘴唇,「我當時覺得後背發緊,回頭看了一眼,但是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隻貓。」
嚴緒青握著筆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他盯著她,喉結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次。
「以後有這種感覺,直接給我打電話。」
梁子衿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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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嚴絲合縫的領口。
最上面的那顆風紀扣扣得死緊,勒住脖頸。
隨著他說話的動作,喉結在那領口上方微微滑動,透著股禁慾的性感。
她心跳突然開始加速。
在別人面前,他是冷麵閻王。
但她知道,這身嚴肅的制服下面,藏著怎樣的滾燙和失控。
梁子衿覺得空氣有些燥熱。
她空出左手,悄悄摸進牛仔褲的口袋裡。
指紋解鎖。
嚴緒青低著頭,繼續問:「有沒有在公司或者路上,丟過什么小物件?比如鑰匙扣、工牌、或者紙巾包。」
梁子衿沒出聲。
兩秒鐘後。
「嗡。」
他頓了頓,拿起手機,解鎖。
屏幕上,是梁子衿發來的一條微信。
【梁子衿】:嚴隊長,你現在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好兇哦。
嚴緒青看著屏幕上的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抬起頭。
對面的女孩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無辜又乖巧。
嚴緒青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他把手機屏幕朝上,放在旁邊的茶几上。
拿著筆,繼續問:「回答問題。有沒有丟過東西。」
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梁子衿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手指在口袋裡又敲了幾下。
「嗡。」
茶几上的手機再次震動。
嚴緒青微微側了側視線,餘光掃過屏幕上彈出的消息提示。
【梁子衿】:嚴隊長,你風紀扣勒得不難受嗎?我看著都覺得熱。
嚴緒青深吸了一口氣。
「梁子衿。」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我在辦案。」
「我知道你在辦案啊。」梁子衿眨了眨眼,聲音軟糯,「我不是在好好配合你做筆錄嗎。我沒丟東西,什麼都沒丟。」
嚴緒青看著她那副得寸進尺的樣子,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這隻貓,只要稍微給點好臉色,就能順杆爬到頭頂上作威作福。
前兩天還在冷戰,今天看到他為了她急成這樣,尾巴又翹起來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
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大腿上。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配合是吧?」
嚴緒青盯著她,黑眸微眯。
他伸出拿著筆的手,用筆的尾端,輕輕挑起了她放在膝蓋上的一隻手。
筆端順著她的手背,慢慢往上滑。
滑過手腕,滑過小臂。
「那梁小姐詳細描述一下,昨天晚上,你是怎麼弄丟那根發圈的?」
他的聲音極低,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在安靜的客廳里擦過。
梁子衿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
她猛地抽回手,把手縮進袖子裡。
「我不記得了。」
結結巴巴地反駁。
嚴緒青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冷笑了一聲。
他坐直身子,重新拿起筆,正準備在筆記本上寫點什麼。
「篤篤篤。」
沒關嚴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面敲了三下。
嚴緒青動作一頓。
「進。」他聲音恢復了剛才的冷硬。
門被推開。
季芸拎著一個金屬勘查箱走進來,手裡還拿著兩杯外帶的咖啡。
「老嚴,門鎖的殘留物提取完了。是高仿真的矽膠指模,嫌疑人應該是在公司或者其他地方套取了指紋。」季芸一邊匯報,一邊走到茶几前。
她把勘查箱放在地上。
順手將其中一杯咖啡放在嚴緒青手邊。
「給,冰美式,無糖無奶。樓下便利店剛買的。」
嚴緒青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杯壁上掛著水珠。
他沒動,只是點了點頭。
「辛苦。」
季芸拉過旁邊的一張小圓凳,在茶几側面坐下,黑色的背心勾勒出常年鍛鍊的肌肉線條。
身材很好,很性感。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坐在沙發上的梁子衿身上。
眼神里沒有了隨意和親切,而是帶上了一種審視的銳利。
或者說,屬於女人的銳利。
「梁小姐是吧。」季芸拿出一個小本子,語氣公事公辦,「有些細節,我需要再核實一下。」
梁子衿看著她,腰背挺直了幾分。
「季警官請問。」
季芸看了嚴緒青一眼,又轉回視線。
「嫌疑人能精準拿到你的指紋,說明你們在日常工作中有過近距離接觸。你平時在公司,有什麼隨手亂放杯子、或者私人用品的習慣嗎?」
這句話問得很正常。
梁子衿神色不變。
「我平時工作都在自己的工位上,水杯和私人物品從不外借。星夢的辦公區是開放式的,保潔和外包人員隨時可以走動。如果在公司杯子上留下了指紋,我想,這是公共環境下的正常現象,而不是什麼『隨手亂放的習慣』。」
她回答得有理有據,不卑不亢。
季芸挑了下眉,似乎對她的反擊有些意外。
「確實。」季芸點點頭,筆尖在紙上划過,「不過,梁小姐平時防範意識還是得加強。門鎖有異常,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察覺?」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畢竟,不是每次都有警察住在對門,能及時趕到。」
這句話一出,客廳里的空氣瞬間冷了幾個度。
這已經不是在問案子了。
像是在說她和嚴緒青是同一個系統、同一個世界的人,他們是在「保護」她這個什麼都不懂的普通人。
嚴緒青坐在旁邊,眉頭皺緊,剛要開口打斷季芸這種越界的詢問。
「季警官說得對。」
梁子衿突然開口了。
她看著季芸,嘴角彎起一抹笑。
「我以後一定會注意。不過,小區的安保物業費我也沒少交,納稅人的義務我也盡了。」
梁子衿微微歪了歪頭,看著季芸的眼睛。
「真遇上事,就算對門住的不是嚴隊長,換成季警官,或者別的任何一位警察同志,出警速度應該也是一樣的,對吧?」
她把「警察同志」四個字咬得很重。
一句話,輕描淡寫地把嚴緒青拉回了「公職人員」的身份,也把季芸那種若有似無的優越感,堵得嚴嚴實實。
季芸握著筆的手指停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看似乖巧柔弱的女孩,彎了唇。
有點意思。
季芸笑了笑,「當然,這是我們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