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重新恢復了安靜。
梁子衿走到衛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裡的自己眼眶還有點紅，但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廚房。
打開冰箱，拿出一個西紅柿和兩個雞蛋。
案子還在查，生活還得繼續。
她不能讓自己總是處於恐慌之中。
切西紅柿，打雞蛋。
熱鍋燒油，隨著「滋啦」一聲，雞蛋液在鍋底膨脹開來，散發出焦香。
她熟練地煮了一碗西紅柿雞蛋面，端到餐桌上。
一邊吃麵，一邊拿過手機。
微信里，「星夢乾飯群」的右上角掛著個「99+」的紅點。
她點進去。
群里已經炸開鍋了。
【美妝-小雅】：嚇死我了！我剛才聽行政說，警察去查了老吳的工位。那個變態是老吳？？？
【穿搭-莉莉】：天哪！他平時看著不聲不響的，怎麼會幹這種事？
【吃播-大圓】：你們不知道，我聽技術科的哥們說，這變態手段專業得很。專門挑咱們這種每天收很多大件快遞的獨居女生，利用快遞盒上的地址確認目標。
【美妝-小雅】：對對對！據說他還會提前幾天，半夜偷偷剪斷樓道的網線或者破壞聲控燈，測試受害者的反應時間。太嚇人了！
【穿搭-莉莉】：張張最慘了，她家貓昨天晚上被那個變態鎖在洗衣機里了！而且她家門口的監控SD卡全被拔走了！
梁子衿看著群里不斷跳動的消息，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
網線，聲控燈，快遞盒，拔走監控卡。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一點點往上爬。
她想起自己這幾天每天都要收好幾個補光燈和拍攝道具的大件快遞，想起樓道里那個壞了快一個星期的聲控燈。
咽下一口麵條，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她站起身，走到防盜門前。
除了電子鎖的自動反鎖，伸手，捏住門上的機械反鎖旋鈕，用力擰了兩圈。
「咔噠，咔噠。」
物理死鎖的咬合聲，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回到臥室，她打開電腦，強迫自己盯著剪輯軟體。
但耳機里的音頻不管怎麼調，都覺得煩躁。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了。
*
夜裡一點半。
外面的知了不叫了。
梁子衿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空調的風吹在身上，有些發冷。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著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
「喀啦。」
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從外面傳來。
不是防盜門的方向。
是客廳的陽台。
梁子衿的眼睛猛地睜開。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大腦一片空白。
老小區的陽台是半開放式的，雖然裝了防盜窗，但因為年代久遠，有些鐵管已經生鏽鬆動了。
「吱呀。」
又是一聲。
這次聲音稍微大了一點，像有人在用力掰動生鏽的鐵欄杆。
梁子衿覺得心跳快要停止了。
老吳那個變態？
他知道走正門有風險，所以從樓下爬上來了？
她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手心全是冷汗。
她四下看了一眼，一把抓起放在角落裡的一個沉重的金屬三腳架。
把它收攏，當成一根鐵棍握在手裡。
屏住呼吸，她一步一步地挪出臥室，貼著走廊的牆壁，往客廳的方向看。
客廳里沒有開燈，只有窗外路燈透進來的一點微弱的橘黃色光暈。
陽台的推拉門沒有關嚴。
一個高大的黑影，正蹲在防盜窗外。
那個黑影側著身，雙手握住兩根有些鬆動的鐵欄杆，手臂上的肌肉瞬間隆起，借著一股巧勁。
「咔。」
一根鐵管被強行卸了下來，露出一個剛好能容納成年人側身鑽進來的缺口。
黑影動作敏捷地鑽了進來，輕巧地落在客廳的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梁子衿雙手握著金屬三腳架，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拼了。
她舉起三腳架，從走廊的陰影里猛地衝出去，對著那個黑影的後背就砸。
三腳架帶起一陣冷風。
黑影的反應快得不可思議。
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一側身，左手精準無誤地在黑暗中抓住了三腳架的金屬杆。
隨後，三腳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鉗住，再也無法動彈分毫。
「子衿。」
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
空氣中，隨之飄來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還有一點夜露的潮濕氣。
梁子衿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鬆開手。
三腳架「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
借著微弱的路燈光，她看清了眼前的人。
嚴緒青穿著身黑色便裝，頭髮有些亂。
他站在客廳中央，呼吸有些粗重。
「嚴緒青？」梁子衿的聲音發著抖，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
嚴緒青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伸出雙臂，將她整個人用力拽進懷裡。
梁子衿被他勒得骨頭都有些疼。
她抬起手，抵在他的胸口。
「你幹嘛從陽台翻進來？你知不知道我剛才魂都快嚇沒了。」
嚴緒青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
「樓下還有幾個盯梢的兄弟，我從正門進，怕引起注意。」
他聲音有些發悶。
過了一會兒，抬起頭，稍稍拉開一點距離。
借著窗外的光，梁子衿看到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對不起，嚇著你了。」他摸了摸她冰涼的臉頰。
梁子衿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那點脾氣全沒了。
「抓到人了嗎？」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