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搖了搖頭。
「沒有,他在四中隊那邊的一個監控死角棄車了。人像蒸發了一樣。老城區地形太複雜,晚上摸排難度太大。」
他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前坐下。
梁子衿剛要說話,嚴緒青突然轉過頭,盯著她的眼睛。
「季芸的事。」他開口,語氣無比認真。
梁子衿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提起這個。
「季芸在省廳待了三年,跟我統共說過的話沒超過十句。這次調動是省廳人事處的安排,我沒有任何干預。」
嚴緒青握著她的手,手指微微收緊。
「她送卷宗,是因為你哥那個沒腦子的落在桌上,她順路拿過去。我連她什麼時候出大門的都不知道。」
「那杯咖啡,是我嘴饞口渴。」
嚴緒青看著她,一字一頓地把這些平時他不屑於去解釋的瑣碎細節,全部攤開擺在她面前。
「梁子衿,我只喝過你熬的粥,只讓你一個人進過我的車。」
「我嚴緒青這輩子,沒對別的女人動過心思。你要我怎麼解釋,你才肯信?」
梁子衿坐在沙發上,聽著他這些毫無保留的剖白。
心口像被人重重地捏了一把。
她一直想要的,不過就是他這種明明白白的偏愛和態度。
她抽出手,環住他的腰。
把臉貼在他溫熱的胸膛上。
「我信。」
她小聲說。
嚴緒青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脊背終於放鬆下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
目光掃過茶几上她放著的手機。
他伸長手臂,把手機拿過來,直接按下了關機鍵,屏幕黑了下去。
他把手機扔到茶几最遠端的角落。
「你幹嘛?」梁子衿抬頭看著他。
嚴緒青攔腰把她抱起來,大步往臥室走。
「沒收了。」
他聲音恢復了強勢,帶著一股壓抑了很久的獨占欲。
走到床邊,他把她放在床上。
自己沒有脫衣服,只是甩掉鞋子,直接在她身邊躺下。
長臂一伸,將她連人帶被子撈進懷裡,扣在胸前。
他把臉埋在她的頸側。
「今晚不准鬧。」
他閉上眼睛,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我守著你睡。」
*
早晨七點。
窗外的天灰濛濛的,像罩著一層毛玻璃。
梁子衿睜開眼,入眼是灰色的枕頭和男人寬闊的胸膛。
嚴緒青還維持著把她箍在懷裡的姿勢。
一條手臂橫在她的腰上,力道很重,像一道牢不可破的鐵閘。
她稍微動了一下,想翻個身。
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緊。
嚴緒青沒睜眼,下巴在她發頂上蹭了兩下,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鼻音:「幾點了?」
「七點。」梁子衿伸手推了推他硬邦邦的胸口,「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
嚴緒青的手臂稍微鬆了點力道,但沒撒手。
他睜開眼,黑眸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似乎在讓大腦重新開機。
昨天半夜翻窗戶,加上連軸轉了幾天,他的身體其實已經透支到了臨界點。
嚴緒青鬆開手,掀開薄被坐起來。
順手抓起昨晚被他扔在地毯角落的手機,屏幕亮起的瞬間,一連串的微信消息和未接來電彈了出來。
嚴緒青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翻看著周銳發來的匯報,臉色越來越沉。
「怎麼了?」梁子衿看他臉色不對,也跟著坐起來。
嚴緒青沒說話,轉過頭看著她。
「吳建國。」他吐出一個名字。
梁子衿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她有印象,昨天在公司群里,大家還在討論這個突然失蹤的外包攝影師,說他就是那個變態。
「昨晚市局在老城區摸排了一夜,沒找到人。」嚴緒青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雙手搓了一把臉,「他反偵察意識很強,知道我們在找他。現在他躲在暗處,隨時可能咬人。」
梁子衿覺得後背竄起一股涼意。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臥室緊閉的門。
「滴滴。」
床頭柜上,梁子衿的手機也響了。
她拿過來,是經紀人芳姐發來的微信。
【芳姐】:子衿,起了沒?
【芳姐】:昨天局裡來查案子,搞得大家人心惶惶的。不過剛才老吳在工作群里冒泡了,說他昨天回鄉下老家,手機掉水裡壞了,今天早上才買了個新的登上線。
梁子衿看著這條消息,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芳姐】:我看他態度挺誠懇的,而且昨天耽誤了進度。客戶那邊催那條居家Vlog催得緊。我讓他今天下午兩點,帶設備去你家補拍。他已經答應了。
梁子衿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手機掉水裡?
今天下午兩點來補拍?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坐在床邊的嚴緒青。
「嚴哥,你確定是吳建國嗎?」
她聲音發緊。
「芳姐剛和我說,老吳下午兩點,來我家拍Vlog。」
嚴緒青動作一頓。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拿過梁子衿的手機,盯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
「他在試探。」
「試探?」
「他知道警方昨天去了星夢,但他不確定警方是不是已經鎖定了他的身份。所以我猜測他是編了個藉口重新出現。」
嚴緒青把手機扔回床上。
「如果公司直接開除他或者報警抓他,他就立刻潛逃。如果公司像平時一樣給他派活,他就覺得警方還在摸排階段,他依然安全。」
而且,他特意接了去梁子衿家補拍的活。
這絕對不是巧合。
那個變態在暗網裡瀏覽過她的資料,甚至昨天早上就在401的門鎖上留下了痕跡。
應該早把她當成了獵物。
「給你們經紀人打電話。」嚴緒青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取消下午的拍攝。理由隨便編,說你生病了或者有急事。」
「不行。」
梁子衿坐在床上,脫口而出。
嚴緒青轉過頭,眉心緊蹙,眼神嚴厲地看著她。
「你說什麼?」
「如果我現在突然取消拍攝,他肯定會起疑心。」
梁子衿深吸了一口氣,大腦在短暫的恐慌後,反而冷靜了下來。
「芳姐說客戶催得很緊,我平時從來不會無故推脫工作。如果我今天推了,他馬上就會意識到在防著他。」
「起疑心又怎麼樣。」
嚴緒青走過去,雙手按在床沿上,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大不了讓周銳帶人去街上實施抓捕,我不可能讓你跟他單獨待在一個屋子裡。」
「去街上抓他,你們有確鑿的證據嗎?」梁子衿看著他的眼睛,「周銳昨天在會議室說了,他進屋作案都戴著手套鞋套,現場乾乾淨淨。你們抓他回來,如果他死不承認,最多關個24小時就得放人。到時候,他在暗,我們在明,他是顆真正的定時炸彈阿。」
嚴緒青不說話了。
梁子衿說到了致命痛點。
刑偵辦案,講究證據鏈閉環。
吳建國太狡猾,目前的線索全是側寫和間接證據,不足以將他釘死在入室搶劫的案子上。
「今天下午,是個機會。」
梁子衿咬了咬下唇,抬起頭,直視著嚴緒青的眼睛。
「讓他來。我當誘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