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嚴緒青想都沒想，直接否定，聲音大得震耳膜，「你想都別想，這事沒商量。」
「我沒瘋。」梁子衿抓住他按在床沿上的手，「嚴緒青，你講點道理。我就在自己家裡，你和你的人就在對門。你們那麼多帶槍的警察，難道還護不住我一個人嗎？」
嚴緒青反手掙脫她的手。
他來回走了兩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躁野獸。
「這不是護不護得住的問題。」他指著地板，「變態的心理是不可控的。他一旦進門，隨時可能暴起傷人。只要有一秒鐘的誤差，你就會出事。我不可能拿你去冒這個險。」
「但這是最快、最穩妥抓住他的方法。正好抓現行。」梁子衿坐在床上，聲音不大，但很堅持。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嚴緒青咬著牙。
梁子衿看著他。
她突然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走到他面前。
伸出雙手，環住他緊繃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緒青哥。」她叫他。
嚴緒青身體一僵。
「我信你。」她聲音軟軟的，「我知道你就在一門之隔的地方看著我。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嚴緒青低下頭，看著懷裡毛茸茸的腦袋。
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
他閉上眼，理智和情感在腦子裡瘋狂撕扯。
他是一個警察，利用誘餌抓捕嫌疑人是常用的戰術；但他也是個男人，讓自己的女人去直面一個變態，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足足過了一分鐘。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梁子衿。」他雙手捧起她的臉，大拇指重重地擦過她的臉頰，「你要是敢出一點事，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梁子衿彎起眼睛，沖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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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命大得很。放心。」
*
上午十點。
401的客廳里，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塊鉛板。
季芸和周銳提著兩個黑色的勘查箱，正有條不紊地在客廳的各個死角安裝微型針孔攝像頭和監聽設備。
電視機頂盒下面、空調出風口邊緣、玄關的鞋櫃縫隙。
「嚴隊，客廳和臥室的監控鋪設完畢，信號已經接入402的終端。」季芸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
她今天沒穿警服，換了一身普通的便裝，看上去就像是個來串門的鄰居。
嚴緒青站在窗戶邊，手裡夾著一根煙，一口接一口地抽著。
煙霧繚繞，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
「梁法醫那邊安排妥了嗎？」他吐出一口煙，問。
「安排好了。」周銳點點頭，「我讓法醫科的老陳給他派了個疑難碎屍案的活，加上一堆積壓的卷宗。他這48小時絕對出不了市局大門，不知道今天這事兒。」
不能讓梁子弈知道。
法醫雖然也是警察，但碰到自己親妹妹當誘餌這種事，難保不會情緒失控，破壞整個布控計劃。
嚴緒青按滅菸頭，走到沙發前。
梁子衿坐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比黃豆大不了多少的肉色微型藍牙耳機。
「把頭髮撩起來。」他聲音低沉。
梁子衿乖乖地把左耳邊的長髮撩到耳後。
嚴緒青彎下腰，粗糙的指腹捏著微型耳機，小心翼翼地塞進她的耳道里。
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耳垂。
指尖的溫度很低，帶著一層冷汗。
梁子衿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百倍。
「能聽見嗎？」嚴緒青直起身，對著領口的微型麥克風低聲問。
「能。」梁子衿點點頭，耳機里傳來他清晰的聲音，還伴隨著一點微弱的電流聲。
「害怕了，覺得不對勁了，隨時說安全詞。」嚴緒青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背上，盯著她的眼睛，「安全詞是『我不拍了』。只要你說這四個字，我三秒鐘之內踹門進去。聽懂沒？」
「聽懂了。」
*
下午一點半。
整個老小區外松內緊。
小區門口的保安亭里，坐著兩個穿著保安服的便衣刑警。樓下的綠化帶周圍，也停著兩輛看似普通的私家車，裡面坐滿了隨時準備支援的人。
402室。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三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分別顯示著401客廳、玄關和臥室的監控畫面。
嚴緒青站在門後。
警服外套被他扔在沙發上，身上只穿著一件黑色的短袖，腰間的槍套里裝著配槍。
他閉著眼睛，通過藍牙耳機，聽著一牆之隔的401里，梁子衿輕微的呼吸聲。
下午兩點整。
「篤篤篤。」
401的防盜門被敲響。
監控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背著巨大雙肩包的男人。
吳建國。
嚴緒青猛地睜開眼。
梁子衿坐在沙發上，聽到敲門聲，她深吸了一口氣。
「別慌。」耳機里傳來嚴緒青低沉穩重的聲音，「去開門，我看著他呢。」
梁子衿站起身，走到玄關。
她沒有看貓眼，直接按下把手，拉開了門。
老吳站在門外。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洗得有些發皺，鴨舌帽壓得很低，擋住了大半張臉。
門一開，汗臭和化學藥水味，撲面而來。
梁子衿胃裡一陣翻騰。
「吳師傅，你來啦。」她強壓下心裡的噁心，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老吳抬起頭，泛黃的眼睛在梁子衿臉上掃過。
「梁老師好。」他聲音有點啞，透著一股不常說話的黏膩感。
他走進來，順手關上防盜門。
「咔噠」一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老吳從口袋裡摸出一副藍色的塑料鞋套套在腳上。
他把沉重的雙肩包放在玄關櫃旁邊。
「芳姐說你要拍個居家做飯的Vlog。」老吳一邊往外掏單眼相機和補光燈，一邊打量著客廳的布置，「咱們在哪拍？」
「廚房吧。」梁子衿指了指開放式廚房的方向。
老吳點點頭，拿著相機走過去。
他路過沙發的時候，腳步放得很慢，視線在茶几上的水杯、沙發角落的抱枕上遊走。
402的監控屏幕前。
嚴緒青死死盯著老吳的每一個微動作。
「他的背包沒拿過去，放在玄關了。」季芸壓低聲音，「包里可能有作案工具。」
嚴緒青沒出聲，呼吸很沉。
401里。
梁子衿走到廚房的中島台前，把準備好的食材拿出來。
「吳師傅，你看這個角度行嗎？」她強迫自己語氣自然。
老吳舉起相機，對準她。
鏡頭後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稍微往左邊站一點，梁老師。」老吳說，「對，這裡光線好。」
梁子衿往左挪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