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開始。
梁子衿按照腳本,在鏡頭前切菜、洗菜,偶爾對著鏡頭說兩句話。
老吳舉著相機,圍著她轉圈。
他的呼吸聲很重,呼哧呼哧的,在安靜的廚房裡聽得一清二楚。
「梁老師,你平時一個人住啊?」老吳突然開口問。
梁子衿切西紅柿的手頓了一下。
刀刃擦過砧板,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耳機里立刻傳來嚴緒青的聲音:「冷靜。隨便回答他。」
「不是,我跟我哥一起住。不過他平時工作忙,不怎麼在家。」梁子衿回答,繼續切菜。
「哦,哥哥啊。」老吳笑了一聲。
笑聲很短促,有些怪異。「挺好的。」
他放下相機。
「梁老師,這廚房的光線太硬了,拍出來沒那種溫馨的感覺。」老吳指了指走廊的方向,「咱們去臥室拍一段你在床上看書或者喝咖啡的鏡頭吧。現在的粉絲就喜歡看這種私密點的日常。」
梁子衿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去臥室,意味著要離開玄關那個可以隨時逃跑的通道,進入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
「不行。」
耳機里,嚴緒青的聲音變得冷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拒絕他。」
梁子衿深吸了一口氣。
「吳師傅,腳本上沒寫要拍臥室。」她轉過身,看著老吳,「而且我臥室比較亂,沒收拾,不太方便。」
老吳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盯著梁子衿。
「拍兩分鐘就行,梁老師,拍不好大家都交不了差。」
他舉著相機,一邊調整焦距,餘光不經意地掃過四樓窗外的小區主幹道。
這個老小區的綠化樹木被砍過一次枝丫,從四樓的窗戶,剛好能清晰地看到單元樓門口的一小片空地。
樓下,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男人正站在花壇邊抽菸。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老吳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不對勁。
其中一個「保安」抽菸的姿勢很挺拔,站姿透著股改不掉的軍警作風,而且那個人低頭看了一眼手錶後,習慣性地伸手摸了一下後腰的位置。
老吳的瞳孔猛地一縮,眼白里泛起一層猩紅的血絲。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一秒,大腦快速回憶進小區後,看到的一些反常現象。
不對!
中計了。
這是給他下的套!
402的監控屏幕前。
嚴緒青盯著屏幕,在老吳眼神發生變化的一瞬間,直覺感到不好。
「他察覺了!動手!」嚴緒青對著對講麥克風低吼了一聲。
但他話音未落。
401的廚房裡,異變陡生。
「梁老師,你這光線不對啊。」
老吳突然放下了手裡的相機,隨手將價值不菲的單反「砰」地一聲扔在了大理石檯面上。
梁子衿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
老吳像一頭髮狂的野狗一樣撲了過來。
他左手一把死死勒住梁子衿的脖子,將她整個人往後猛地一拽,抵在自己的胸前。
同時,右手從灰色短袖的寬大口袋裡,極快地抽出了一把半尺長的軍用三棱刺刀。
直接橫在了梁子衿脆弱的頸動脈上。
「別動!誰他媽敢進來我就弄死她!」老吳衝著空蕩蕩的屋子歇斯底里地咆哮,聲音因為恐慌而劈了叉。
「啊。」梁子衿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脖子上的刀刃極其鋒利,只是輕輕一貼,冰涼的觸感就讓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她能聞到老吳身上濃烈的汗臭和化學藥水味,耳邊是他粗重的喘息。
「嚴……」梁子衿甚至不敢大聲喊出安全詞,刀刃緊貼著皮膚。
她稍微咽一下口水,喉結滾動的幅度都能感覺到刀鋒的威脅。
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後背。
一牆之隔的402室。
監控屏幕上,三棱刺刀暗紅色的反光刺痛了嚴緒青的眼睛。
藍牙耳機里,傳來梁子衿壓抑的短促驚呼。
「嗡」的一聲。
嚴緒青腦子一白,直接一把拉開402的防盜門,兩步跨過樓道。
門被踹開的巨響,讓老吳嚇得渾身一哆嗦。
他挾持著梁子衿,一步步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上了廚房的冰箱。
「別過來!警察是吧?!退後!再往前走一步,老子拉她墊背!」老吳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右手的刺刀因為緊張,在梁子衿白皙的脖頸上壓出了一道刺目的血痕。
血珠滲了出來,順著梁子衿的脖頸往下流。
嚴緒青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他的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槍套上,大拇指甚至已經撥開了槍套的金屬按扣。
只要零點五秒,他就能拔槍、上膛、瞄準。
以他的射擊水平,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槍爆頭。
但他看著梁子衿脖子上的那道血痕,手在槍套上停住了。
不能拔槍。
三棱刺刀是放血的兇器。
老吳現在處於極度亢奮和崩潰的邊緣,只要看到槍口,絕望感大概率會讓他產生肌肉痙攣,直接一刀捅穿梁子衿的喉管。
哪怕是一毫米的失誤,他都賭不起。
為了她,他甚至不敢去信自己的槍法。
「把刀放下。」
嚴緒青鬆開了握槍的手。
他緩緩舉起雙手,掌心向外,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只要放了她,你還能留條命。」
嚴緒青一邊說著,他一邊放慢動作,朝前走了一小步。
「退後!我操你媽的讓你退後!」老吳瘋狂地大吼。
他察覺到了嚴緒青身上的壓迫感。為了逼退嚴緒青,老吳嘶吼著,右手握著三棱刺刀,猛地從梁子衿脖子上移開,轉而朝著她的肩膀方向狠狠扎了下去!
「不要!」
千鈞一髮之際!
嚴緒青徹底放棄了安全距離,直接迎著刀鋒撲了上去。
距離太近了,老吳的刀已經落到了一半。
嚴緒青左手一把將梁子衿從老吳的懷裡往外猛拽,右手毫無防備地迎著那把三棱刺刀抓了上去。
「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了他的掌心。
「嚴緒青!」梁子衿被他拽到一邊,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喊出了聲。
鮮血,順著嚴緒青的指縫瘋狂湧出。
「滴答,滴答」,濃稠殷紅的血滴,砸在地面上,綻開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嚴緒青右手死死鎖住刀刃,不讓老吳抽動分毫,左手快如閃電地化掌為爪,一把掐住了老吳的喉嚨。
然後,借著手腕爆發的力量,猛地往下一壓。
老吳龐大的身軀直接被他掀翻在地。
嚴緒青單膝狠狠跪在老吳的胸骨上,左手鎖著他的喉管,將他的腦袋按在地板上。
「呃……放……」老吳被鎖喉,翻著白眼,臉色漲成了紫紅色,雙手無力地拍打著嚴緒青的手臂。
直到這時,外面衝進來的周銳和季芸才帶著大批人馬趕到。
「嚴隊!」
周銳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嚴緒青還在滴血的右手,嚇得目眥欲裂,趕緊衝上去,用手銬把已經快要窒息的老吳銬住。
嚴緒青鬆開手。
老吳像一條瀕死的魚一樣,倒在地上劇烈地咳嗽、乾嘔,被兩名特警像拖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嚴緒青轉過身,快步走到癱坐在地上的梁子衿面前,單膝跪地,用沒受傷的左手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有沒有傷到?脖子疼不疼?」他的聲音有些發抖,呼吸極其粗重,左手手背擦過她脖子上淺淺的血痕,眼神里滿是後怕。
梁子衿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她盯著男人那隻垂在身側的右手,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你的手……」
梁子衿眼眶通紅,眼淚像決堤一樣奪眶而出。
她想去碰他的手,又不敢碰。
「皮外傷,沒事。」嚴緒青看著她哭,心臟揪成了一團。
他左手手背胡亂地抹去她臉上的眼淚,嘴角扯出一個有些生硬的安撫笑容。
「別哭,寶貝。」他低聲哄著,「我說了,只要我在,天塌下來我頂著。命都可以不要,這點傷算什麼。」
這句「命都可以不要」,直接砸在了梁子衿的心尖上。
她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埋在他肩膀上,放聲大哭。
站在不遠處的季芸,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收回了原本準備遞過去的止血繃帶。
她轉過身,對正在清理現場的警員們揮了揮手,示意大家先退出去,給他們留出空間。
看著嚴緒青低聲下氣哄人的樣子,季芸無聲地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苦笑。
這萬年鐵樹,哪裡是開花了。
這分明是連根拔起,整顆心都交到人家手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