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半。
嚴緒青從計程車上下來。
右手受了傷,沒法開車,吉普車還扔在小區里。
夜風吹在身上,帶著一點潮濕的悶熱。
他順著小區的主幹道往裡走,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401的門板中心被他砸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大坑,鎖芯徹底廢了。
嚴緒青在門前停頓了一下,轉過身,走到對門402。
他抬起手,用食指按在指紋鎖的感應區上。
「滴,指紋驗證成功。」
防盜門發出一聲輕響,緩緩彈開。
玄關留著一盞暖黃色的地燈。
屋子裡很安靜,空氣中飄著一股很濃的骨頭湯的香味,混著一點生薑的辛辣味。
嚴緒青走進去,把皮鞋踢下來,換上拖鞋。
客廳的沙發上隆起一個小包。
梁子衿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棉質睡裙,整個人蜷縮在沙發角落裡。
身上蓋著一條薄毯,呼吸平穩,顯然是等他等得睡著了。
茶几上放著一個保溫桶,底部的指示燈還亮著,顯示在保溫狀態。
嚴緒青放輕腳步走過去。
在沙發邊緣蹲下,左手撐在地毯上。
借著微弱的地燈光,他看著她睡熟的臉。
眼角還有點泛紅,睫毛在眼下打出一層小小的陰影。
大概是聞到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女人眉頭在睡夢中皺了一下,鼻尖聳動了兩下。
她慢慢睜開眼。
視線還有些迷糊,直到看清蹲在面前的男人。
「你回來了。」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手撐著沙發坐起來。
「嗯。」嚴緒青站起身。
梁子衿的視線立刻落在他吊在胸前的右手上。
厚厚的紗布白得刺眼。
她徹底清醒了,趕緊掀開毯子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還疼不疼?」她不敢碰他的手,只能小心翼翼地看著,「醫生開的止痛藥你吃了嗎?」
「吃了。」嚴緒青左手攬住她的腰,把人帶進懷裡。
他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聞著她身上的蜜桃味,覺得骨頭縫裡的疲憊終於散去了一點。
「餓不餓?我熬了骨頭湯,一直保溫著。」梁子衿任由他抱著,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先不吃。」嚴緒青鬆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警服。
深藍色的襯衫上,乾涸的血跡硬邦邦的,混合著汗水,貼在身上極難受。
他是個有輕微潔癖的人,這身衣服穿到現在已經是極限。
「我先洗個澡。」
說著,轉身往衛生間走。
「你手都這樣了,怎麼洗?」梁子衿跟在後面,眉頭皺緊,「紗布不能沾水,會發炎的。」
嚴緒青在衛生間門口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看著她。
「那你幫我。」他語氣很自然,甚至理所當然。
梁子衿愣住了。
臉頰「騰」地一下燒了起來,耳根迅速漫上一層緋紅。
雖然兩人平時沒少在一張床上膩歪,但真要讓她清醒著幫他洗澡,還是有點手足無措。
嚴緒青看著她漲紅的臉,抬手在她軟乎乎的臉上捏了一把。
「想什麼呢,幫我擦一下背。」他壓低聲音,嘴角帶著一抹壞笑。
梁子衿拍開他的手,瞪了他一眼。
「知道了,你進去。」
衛生間的空間不算大。
頂燈打開,橘黃色的光線把白色的瓷磚照得有些晃眼。
嚴緒青坐在浴缸邊緣。
有些費力地去解制服襯衫的扣子。
因為只能單手操作,動作顯得有些笨拙,扯了半天,才解開最上面的兩顆。
梁子衿去洗手台的盆里兌了半盆溫水。
轉過頭,看著他跟扣子較勁的樣子,嘆了口氣。
她走過去,站在他雙腿之間。
「別動了,我來。」她低著頭,聲音很小。
嚴緒青順從地垂下左手,搭在膝蓋上。
梁子衿伸出手,指尖微涼,捏住他襯衫的第三顆扣子。
兩人靠得很近。
嚴緒青微微低著頭,溫熱的呼吸剛好噴灑在她的發頂和額頭上。
空氣在逼仄的衛生間裡變得黏稠起來。
梁子衿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擦過他結實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
隨著扣子一顆顆解開,男人身上的荷爾蒙氣息徹底釋放出來。
解開最後一顆扣子。
她小心翼翼地幫他把左手的袖子褪下來,然後繞到他右邊,動作輕柔地,將沾著血跡的袖管從包著厚厚紗布的右手上剝離。
襯衫被扔進旁邊的髒衣簍里。
嚴緒青上半身赤裸著坐在她面前。
寬闊的肩膀,壁壘分明的肌肉線條,腰腹間還有幾道陳舊的淺色疤痕,在燈光下充滿了一種野性的力量感。
梁子衿覺得口乾舌燥,咽了口唾沫。
她轉過身,把一條柔軟的毛巾浸在溫水裡,擰乾。
「水溫可以嗎?」她拿著毛巾,在他結實的左肩上擦了一下。
「剛好。」嚴緒青聲音有些發沉。
梁子衿拿著毛巾,順著他的肩膀、鎖骨、胸膛,一點點往下擦。
動作很慢,很仔細。
指尖隔著溫熱的濕毛巾,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肌肉的紋理。
衛生間裡只有水聲和兩人逐漸加重的呼吸聲。
擦到後背的時候,梁子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的後背上,有幾處明顯的淤青,顯然是下午在廚房跟老吳肉搏的時候撞在什麼尖銳物上留下的。
她拿著毛巾,繞到他面前,想去擦他右臂上的血污。
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那隻右手上。
紗布纏了四五層,但隱約還能聞到新鮮傷口散發出來的鐵鏽味。
一想到下午在廚房,他毫不猶豫地徒手攥住三棱刺刀,鮮血順著指縫狂涌的畫面,梁子衿的眼眶就控制不住地發酸。
她拿著毛巾的手微微發抖,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一滴溫熱的水珠,剛好落在他腹肌的邊緣。
嚴緒青渾身的肌肉在這一瞬間猛地繃緊。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眼眶通紅的女孩。
她抿著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連擦都不擦,就這麼拿著毛巾,固執地一點點清理著他右臂上的血跡。
嚴緒青的心臟又酸又軟。
他猛地伸出左手,一把扣住她纖細的腰肢,稍一用力,直接將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裡,帶得她跌坐在他的左腿上。
「啊。」梁子衿短促地驚呼了一聲,手裡的毛巾掉在瓷磚上。
她怕碰到他的右手,趕緊用雙手撐在他寬闊的肩膀上,上半身微微後仰。
嚴緒青箍著她的腰,將她按在自己滾燙的胸膛上。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她蒙著水霧的眼睛。
「哭什麼?」
聲音低啞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