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限量版的Zippo,市面上早就停產了。
普通人上網隨便買個道具,根本買不到這種帶著陳年使用痕跡的舊物。
本來就只是個小的、不成型的猜測。
但現在因為梁子衿的謊話,它變大,變得具體起來。
這兩人之間絕對有問題。
梁子弈沒有拆穿她。
手指細細地摩挲著那道劃痕,嘴角牽起一抹有些發冷的弧度。
「是嗎。」他聲音平淡,「這道具做得還挺逼真。這底下的劃痕,看著像真磕過一樣。」
梁子衿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乾笑了一聲。
「可能是做舊工藝吧。現在網上賣的道具都挺講究細節的。」
她不敢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趕緊扯了張紙巾擦了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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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胃不舒服,我去給你熬點小米粥吧。光吃藥不行,胃得養。」
說著,她趕緊站起身,像逃離案發現場一樣,快步走進了廚房。
梁子弈坐在沙發上,看著妹妹有些倉惶的背影。
徹底確信了。
一切都串起來了。
嚴緒青,你他媽的演得真好。
梁子弈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里快要爆炸的怒火壓制住。
「不用熬了。」梁子弈站起身,聲音有些冷,「我回房間躺會兒,吃飯不用叫我。」
說完,他徑直走回了自己的次臥。
「砰」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廚房裡,梁子衿聽著那聲關門聲,手裡的洗菜盆一滑,水灑了一地。
她靠在料理台邊,心跳快得要命。
哥哥剛才的眼神太可怕了。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那種審視的目光,就像已經把她從裡到外看了個透徹。
他是不是發現了?
不會的。
只是一個打火機而已。
這世界上同款的打火機那麼多,他不可能憑一個打火機就斷定是嚴緒青。
而且就算是嚴緒青的又怎麼樣?
他經常來她家,落下點東西也正常。
梁子衿在心裡拼命安慰自己,但手心裡依然全是冷汗。
*
夜幕降臨,江城的暑氣稍微退去了一些,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雷聲。
天氣預報說,後半夜會有大雨。
晚上九點半。
402室。
屋裡開著冷白色的頂燈。
嚴緒青穿著一件黑色的純棉短袖,下面是一條灰色的運動長褲。
剛洗過澡,頭髮還沒有完全吹乾,幾縷濕潤的短髮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少了幾分穿警服時的冷厲,多了一點居家的隨性。
他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
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和幾份複印出來的口供資料。
左手拿著一支筆,在口供邊緣做著標記。
雖然左手寫字有些彆扭,字體不怎麼好看,但勉強能認清。
案子雖然結了,但吳建國交代的一些地下黑市銷贓渠道,還需要進一步深挖。
嚴緒青習慣了把工作帶回家,安靜的環境能讓他理清思路。
客廳里很安靜。
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電腦散熱器微弱的嗡嗡聲。
「砰!砰!砰!」
一陣粗暴的砸門聲,突然在安靜的夜裡炸響。
嚴緒青握筆的手猛地一頓。
他眉頭瞬間擰緊,眼神一下子變得凌厲起來。
放下筆,站起身,放輕腳步走到玄關,湊到貓眼處,往外看了一眼。
樓道里的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線打在門外那人的臉上。
梁子弈。
他站在402門外,穿著拖鞋,那張平時總是喜歡插科打諢的臉,此刻陰沉得像要下雨。
嚴緒青看著貓眼裡的梁子弈。
下午在刑偵大隊辦公室里,那個走錯門時充滿怒意的眼神,再次浮現在腦海里。
隱瞞了這麼久的窗戶紙,看來是徹底捅破了。
嚴緒青呼出一口氣,沒有絲毫猶豫,用左手按下門把手。
「咔噠。」
門開了。
樓道里悶熱的空氣和屋裡的冷氣撞在一起。
梁子弈站在門外,視線越過門縫,直接鎖定在嚴緒青的臉上。
嚴緒青也看著他。
兩個身高相仿、體型相近的男人,就這麼在門口對峙著。
「有事?」嚴緒青率先開口,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一絲慌亂。
梁子弈沒說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邁開腿,直接越過嚴緒青,大步走進客廳。
嚴緒青沒有攔他。
轉身,關上防盜門。
客廳里。
梁子弈站在茶几旁,看了一眼桌上攤開的卷宗和電腦。
然後,轉過身,面對著跟過來的嚴緒青。
「老嚴。」
梁子弈開口了。
聲音出奇的平靜,平靜到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他抬起右手,手心裡攥著一個東西。
手指慢慢鬆開。
深灰色的啞光磨砂面打火機,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裡。
底角那道黃銅色的劃痕,在客廳的白熾燈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嚴緒青的視線落在打火機上,黑眸微微暗了下去。
「物歸原主。」
梁子弈盯著嚴緒青,右手輕輕一拋。
金屬打火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在嚴緒青攤在卷宗上的紙張里,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嚴緒青站在距離梁子弈兩米遠的地方,沉默地看著他。
「在我家的茶几角落裡找到的。」
梁子弈雙手插進灰色的短褲口袋裡,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地說。
「我問她這是什麼。她告訴我,這是她在網上買的拍攝道具。說這底下的劃痕,是做舊工藝。」
梁子弈笑了。
笑聲裡帶著讓人發寒的嘲諷。
「老嚴,你教教我。你這個在警校後牆磕壞的Zippo,是怎麼大半夜跑到我妹妹的茶几上,去當做舊道具的?」
嚴緒青的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一下。
「子弈。」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沙啞,「這件事……」
「閉嘴!」
梁子弈突然暴怒,一聲怒吼打斷了嚴緒青的話。
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脖子上的青筋因為憤怒而暴凸。
直接上前一步,雙手揪住嚴緒青黑色短袖的領口,用力往前一拽。
嚴緒青任由梁子弈揪著,身體微微前傾。
他比梁子弈高了半個頭,此刻卻微微低著頭。
「嚴緒青,你他媽的還是人嗎?!」
梁子弈紅著眼睛,盯著眼前這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
「那是梁子衿!是我親妹妹!她才多大?你多大?」
「我把你當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我把家裡的備用鑰匙交給你,我讓你幫我看著她。我甚至他媽的……」
「我他媽甚至讓你去幫我查,到底是誰來了我家洗漱!是誰在拱我們家的白菜!」
梁子弈盯著眼前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話:
「老嚴,你幫我調查的那個『拱我家白菜的小兔崽子』,查得怎麼樣了?」
梁子弈冷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需要我把證據,親手送到你手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