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乾。
空調出風口吹出的冷風打在兩人身上，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的死寂。
嚴緒青的領口被梁子弈揪著。
他看著眼前處於暴怒邊緣的兄弟。
並不打算做任何狡辯。
「不用查了。」嚴緒青聲音低沉，喉結在勒緊的領口上方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是我。」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顆重磅炸彈，直接在梁子弈的腦子裡炸開。
雖然心裡已經有了推斷，但親耳聽到嚴緒青承認，那種被最信任的兄弟背刺的荒謬感和憤怒，還是瞬間燒光了梁子弈最後一絲理智。
「操！」
梁子弈額角的青筋暴起，暴喝一聲。
他猛地鬆開嚴緒青的領口，右手握緊成拳，狠狠打向嚴緒青的臉。「砰！」
沉悶的肉體撞擊聲在客廳里響起。
嚴緒青的頭被打得偏向一側。
巨大的力道讓他往後踉蹌了半步，後腰撞在茶几邊緣。
茶几上的卷宗和電腦被震得晃動了一下，打火機「啪」的一聲掉在地毯上。
一絲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在口腔里瀰漫開來。
嚴緒青的嘴角破了，左側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
梁子弈打完這一拳，胸膛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看著嚴緒青，雙眼通紅。
「你他媽還知道不躲？」梁子弈咬著牙，聲音發著抖，「嚴緒青，你對得起我嗎？我把你當兄弟，我讓你幫我照看她，你就是這麼照看的？你多大她多大？你一個刑警隊長，幹這種見不得光的事，你還要臉嗎？！」
嚴緒青站直身體。
他抬起左手，用拇指指腹隨意地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跡。
「打完了？」他看著梁子弈，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沒完！」梁子弈怒火攻心，上前一步，又是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拳頭再次揚起。
「打。」
嚴緒青直視著他的眼睛，聲音沉穩，字字句句。
「今天就算你把這條命打去半條，腿給我打斷，我也認。是我理虧，我沒提前跟你說，是我對不住你這聲兄弟。」
他頓了頓，眼神深邃。
「但人，我絕不放手。」
梁子弈舉在半空的拳頭僵住了。
他看著嚴緒青。
兩人認識快十年了，他太了解眼前這個男人。
嚴緒青是個死心眼，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這種人，平時不聲不響，一旦動了真格，那就是把命都搭進去的架勢。
在廚房裡徒手接白刃是這樣。
今天站在這裡挨打不還手，也是這樣。
梁子弈覺得一陣無力感夾雜著憤怒湧上心頭。
他看著嚴緒青右手。
「你絕不放手？」梁子弈氣極反笑，笑聲里全是荒唐，「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不放手？她才剛畢業，她懂什麼叫感情？她就是被你這身皮，被你平時那副假正經的樣子給騙了！」
「我沒騙她。」嚴緒青聲音低啞。
「沒騙？」梁子弈一把甩開他的領子，「那你告訴我，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們倆到底瞞著我幹了多少事？」
嚴緒青沉默了兩秒。
「有段時間了，該乾的……都幹了。」
「操！」梁子弈一腳踹在茶几上。
玻璃茶几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梁子弈轉身，在客廳里焦躁地轉了兩圈。
腦子裡亂成一團麻。
自己平時在法醫室里連軸轉，以為家裡風平浪靜，結果對面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早就把手伸到了自己眼皮子底下。
他越想越氣。
目光掃過餐桌旁邊的一把實木餐椅。
梁子弈幾步跨過去，一把拎起那把餐椅。
「我今天非打醒你這個王八蛋不可！」他舉起椅子，轉身就朝嚴緒青砸過去。
嚴緒青依然沒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砰！」
402虛掩著的防盜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
「哥！你住手！」
梁子衿穿著拖鞋，從門外沖了進來。
她剛才在401的客廳里，就聽到對面傳來踹東西的巨響。
老小區的隔音本來就差，梁子弈那兩聲暴吼穿透牆壁，聽得一清二楚。
她嚇得手腳發涼，連拖鞋都穿反了，跑過來發現門沒關嚴，直接沖了進來。
一進門，就看到梁子弈高舉著實木餐椅，嚴緒青嘴角流著血站在那裡不躲不閃。
梁子衿腦子裡「嗡」的一聲。
想都沒想，直接撲過去，張開雙臂，擋在了嚴緒青的身前。
「你要打連我一起打！」她仰起頭，眼眶通紅地瞪著梁子弈。
梁子弈舉在半空的椅子硬生生地停住了。
木頭椅子很沉，手臂上的肌肉因為猛然收力而微微發抖。
他看著擋在嚴緒青面前的妹妹。
這副老母雞護小雞的架勢，活像他梁子弈是個什麼十惡不赦的拆散鴛鴦的惡霸。
「梁子衿，你給我讓開！」梁子弈咬著後槽牙，氣得渾身發抖，「你知不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比你大多少？你被他賣了都不知道！」
嚴緒青看著擋在自己身前那個纖細的背影。
皺了皺眉。
伸出手，一把抓住梁子衿的手腕，想把她拉到自己身後。
「躲開，沒你的事。」他壓低聲音，語氣嚴厲。
「你閉嘴。」梁子衿反手甩開他的手，非但沒躲，反而往前逼了一步，直接迎著梁子弈手裡的椅子。
「哥！」梁子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都在發顫，「你別打他了。這事兒不怪他。」
梁子弈氣得肺都要炸了。
「不怪他？難道怪鬼啊？他一個快三十歲的大老爺們，平時裝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對你下手，我不打他打誰？！」
「是我先動的手！」
梁子衿閉著眼睛，不管不顧地大喊出聲。
空氣在這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梁子弈手裡的椅子「哐當」一聲砸在地板上。
他愣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站在梁子衿身後的嚴緒青，也微微一僵。
「你說什麼？」梁子弈呆呆地看著妹妹，聲音乾澀。
梁子衿深吸了一口氣，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嚴緒青嘴角的血跡和微腫的臉，心疼得要命。
轉回來，直視著梁子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