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隊!城南那邊的嫌疑人抓……」
大嗓門伴隨著推門聲,在辦公室里炸響。
周銳手裡拿著一疊厚厚的卷宗,大步流星地跨進門檻。
話說到一半。
他的聲音像被一把刀生生切斷,卡在了喉嚨里。
辦公桌後。
嚴緒青坐在黑色的轉椅上,梁子衿跨坐在他的腿上。
嚴緒青的右手還按在梁子衿的後腦勺上,左手攬在她的腰間。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嘴唇才剛剛分開,甚至還能看到一絲來不及扯斷的銀絲。
梁子衿的臉紅得像要滴出血來,眼睛裡水光瀲灩,嘴唇微腫。
周銳的眼珠子在一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大腦直接宕機。
「啪嗒。」
他手裡厚厚的卷宗,直接掉在了地上。
紙張散落一地。
這聲脆響,終於打破了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梁子衿渾身一激靈,像觸電一樣從嚴緒青腿上彈了起來。
她慌亂地轉過身,背對著周銳,雙手無措地整理著自己被揉皺的針織衫下擺,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嚴緒青倒是沒動。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微微挑了一下眉。
眼神里沒有被抓包的驚慌,只有一種被人打斷好事的冷意。
他抬起手,用拇指指腹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
「進門不知道敲門?」
嚴緒青聲音沉得發冷。
周銳渾身打了個哆嗦,魂終於飄回了體內。
他的視線在嚴緒青那張欲求不滿的臉,和背對著他,耳根子紅得滴血的梁子衿之間來回掃視了三遍。
無數個散落的記憶碎片,在周銳那顆並不算聰明的腦袋裡,像走馬燈一樣瘋狂地拼湊起來。
那個在總結會上,包裹著嚴隊右手的,滑稽又扎眼的粉紅色蝴蝶結。
當時嚴隊面不改色地說「家屬包的」。
那個平時開會像閻王一樣冷著臉的男人,盯著手機屏幕,嘴角扯出春心蕩漾的反常微笑。
還有那次在會議室里,手機砸在桌子上,嚴緒青臉色鐵青地衝出去。
原來……
老嚴這個濃眉大眼的傢伙,居然把手伸向了自己兄弟的親妹妹!
「我操……」
周銳沒忍住,一句國罵直接從嘴裡蹦了出來。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破了音。
「你……你和她……梁法醫……」周銳指著嚴緒青,手指頭都在哆嗦。
嚴緒青眯起眼睛。
「卷宗撿起來。」他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出去。把門帶上。」
周銳咽了一大口唾沫。
像個機器人一樣,動作僵硬地蹲下身,把散落一地的卷宗胡亂地攏在懷裡。
站起身,後退了兩步。
「我……我什麼都沒看見。你們繼續,繼續……」
周銳語無倫次地說著,退出辦公室。
「砰。」
門被他用比剛才推開時更大的力氣,緊緊地合上。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梁子衿還背對著辦公桌站著,雙手捂著臉。
「完了。」她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我沒臉見人了。」
嚴緒青站起身。
他走到她身後,伸出雙手,把她轉過來,按進自己懷裡。
胸腔震動,發出一陣低沉的輕笑。
「怕什麼。」他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男婚女嫁,又不犯法。」
「可是你們隊裡的人……」梁子衿把臉埋在他襯衫里,聲音像蚊子一樣小。
「隨他們去。」嚴緒青滿不在乎地順著她的後背,「早晚都得知道。」
*
與此同時。
辦公室門外的大開間裡。
周銳抱著一摞凌亂的卷宗,失魂落魄地走到辦公區中央。
幾個剛才還在補覺的警員被他摔門的聲音吵醒,正揉著眼睛看著他。
「銳哥,怎麼了?活見鬼了?臉色這麼難看。」小劉打了個哈欠,隨口問道。
周銳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裡的卷宗「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的桌子上。
「兄弟們。」
周銳環視了一圈辦公區,聲音顫抖,眼神里充滿了發現新大陸的狂熱。
「咱們刑偵大隊,要出大事了。」
幾個警員瞬間精神了,紛紛湊過來。
「啥大事?又有命案了?」
「比命案還大。」周銳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咱們嚴隊,老樹開花了。」
「切,這算什麼新聞。上次那個粉色蝴蝶結不就看出來了嗎?梁法醫的妹妹嘛。」小劉擺擺手。
「你不懂!」周銳一把抓住小劉的肩膀,激動得唾沫星子亂飛,「剛才我推門進去,你們猜我看見什麼了?」
大家屏住呼吸。
「我看見……」周銳咽了口唾沫,「我看見梁法醫那個柔柔弱弱的妹妹,跨坐在嚴隊的腿上。嚴隊正掐著人家的後腦勺啃呢!」
「臥槽!」
辦公區里瞬間爆發出一陣整齊劃一的驚呼。
所有人眼珠子都瞪圓了。
「來真的啊?!」
「老嚴這膽子也太肥了吧!他敢對梁子弈的妹妹下手?梁子弈那把解剖刀可不是吃素的!」
「等會兒!」小劉突然反應過來,一拍大腿,「那上次吳建國那案子,嚴隊徒手接白刃……根本就不是為了什麼大局,是為了救媳婦唄!」
「靠!虧我當時還感動得熱淚盈眶,以為嚴隊是為了保護群眾不要命。原來是為了愛情不要命!」
整個刑偵大隊瞬間炸開了鍋。
大家交頭接耳,把之前嚴緒青種種反常的舉動全部翻出來重新復盤。
「怪不得那次開會,他看著手機笑得那麼蕩漾。原來是跟嫂子發微信呢!」
「怪不得這半年來,他一到點就準時下班,我還以為他轉性了。原來是趕著回家陪媳婦!」
隔著一面玻璃牆。
嚴緒青在辦公室里,聽著外面隱隱約約傳來的嘈雜聲和刻意壓低的驚呼聲。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把臉埋得更深的梁子衿。
嘴角扯出一抹無奈又坦蕩的笑。
紙包不住火。
這幫兔崽子,今晚的加班是跑不掉了。
*
辦公室門外,周銳的大嗓門和一群大老爺們兒壓抑不住的驚呼聲,隔著玻璃牆和百葉窗,斷斷續續地傳進來。
梁子衿把臉埋在嚴緒青的襯衫胸口,雙手攥著他腰兩側的布料
現在腦子裡全是一會兒怎麼走出去的畫面。
法醫科梁主任的妹妹,跑來刑偵大隊送飯,結果被全隊人撞見跨坐在冷麵閻王嚴隊長的腿上。
這消息要是傳到她哥耳朵里,又得挨嘮叨。
嚴緒青靠在椅背上,胸腔里發出低沉的震動。
他寬大的手掌順著她的後背往下撫,一下一下,帶著安撫的意味。
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針織衫貼在她的脊椎骨上。
「起來。」他聲音里透著點沒褪乾淨的沙啞,「腿麻了。」
梁子衿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坐在他腿上。
她趕緊鬆開手,手忙腳亂地站起身。
因為起得太猛,膝蓋撞到了實木辦公桌的邊緣,「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嚴緒青跟著站起來,眉頭皺了一下。
他繞過辦公桌,高大的身軀擋在她面前。
微微彎下腰,大寬手直接按在她的膝蓋上,揉了兩下。
「撞哪了?我看看。」
「沒事沒事。」梁子衿往後退了半步,躲開他的手,臉上的紅暈還沒消,一直蔓延到脖子根。
她轉身,手腳麻利地把桌上的三個空飯盒疊在一起,擰緊蓋子,一股腦塞進那個帆布手提袋裡。
嚴緒青直起腰。
他看著她這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鵪鶉樣,嘴角牽起一抹弧度。
走到門後的衣帽架前,拿下掛在上面的一件黑色薄夾克,隨手套在深灰色的襯衫外面。
左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把車鑰匙和手機揣進褲兜里。
「走吧。」他走回她身邊,自然地伸出左手,拿過她手裡的帆布袋,拎在自己手裡。
梁子衿站在原地沒動,眼睛往門外的方向瞟。
「外面……」她咬著下唇。
嚴緒青沒說話,右手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拇指指腹在她脈搏跳動的地方按了按。
「有我呢。」
他拉著她,走到門邊。按下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