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額頭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止疼藥能壓住身上的疼,卻壓不住此時腦子裡翻湧思緒。
99次穿書。
每一次,她都是一個人來,一個人走。沒有牽絆,沒有掛念,完成任務拍拍屁股就去下一個世界。
她早就習慣了這種活法——不投入,不期待,不動心。
這是她的生存法則。像一層厚厚的殼,穿了99個世界,早就長進肉里了。
但這不代表她感受不到別人的好。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大哥」那兩個字,回想著同步到大腦里的原文情節。
按照系統剛才同步的副本信息,南家這幾個兒女,對外個個是讓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
大哥南行之不僅是南氏集團掌權人,甚至還把控著半個地下交易市場,手段狠厲,不給對方留後路。
可就是這個男人,得知妹妹自殺後,在原劇情里為了給原主報仇,親手把自己的商業帝國當成武器砸向凌家,最後被設計陷害入獄,在獄中自殺。
他圖什麼?
圖一個只知道暗戀男主的傻妹妹?
南清水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一件事——有人願意拿命對你好,這份心意,不管她是不是真正的南家六小姐,都該好好收著。
感激歸感激。她終究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等任務完成,她就會離開。和之前的所有一樣,不拖不欠。
系統在她腦海里試探著開口:「宿主,你在想什麼?」
「想等下跟大哥告狀用什麼語氣比較自然。」
「你沒說實話。你的心率剛才有一個波動,發生在看到大哥號碼的時候。」
南清水懶得理它。
樓下傳來車隊停穩的聲音。
南清水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往下看。三輛黑色轎車整齊地停在樓下,車門同時打開,下來的清一色黑色西裝,身姿筆挺。
然後,最中間那輛車的後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深灰色西裝,身形修長。五官冷硬,眉眼鋒利,像極了中世紀西方雕塑。他沒有抬頭,只是微微側頭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旁邊的人立刻點頭,小跑著去跟凌家的人交涉。
那個男人抬起了頭。
隔著三層樓的距離,隔著玻璃窗,他的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南清水身上。
南清水沒有躲。她靠在窗邊,隔著那層玻璃和他對視。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她讀不出任何情緒,只知道他在看她額頭的傷口。
男人盯了幾秒,收回目光,抬步走進樓里。
南清水轉身朝樓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這個大哥,跟劇情里寫的一模一樣。嘴上不說什麼,但動作比誰都快。
她記得原劇情里有一個細節——原主小時候發高燒,南行之在病房外面守了三天三夜,沒合眼。原主醒來之後,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你醒了」,而是「以後不許再生病」。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下命令。
嘴硬心軟的男主雖然在她這裡不討喜,但是如果是自己的大哥……嗯,還不錯。
走到一樓樓梯口,她迎面撞上了正往裡走的南行之。
比剛才在樓上看到的還要高,南清水堪堪到他肩膀的位置。他身上裹著一層從外面帶進來的冷氣,那雙眼睛從她的臉掃到額頭的傷口,又掃到衣服上的血跡,最後落在那件明顯過大的外套上。
那是凌家女傭隨手給她披的,粗布料子,顏色灰暗,袖口還脫了線。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南行之抬了抬手。旁邊立刻有人遞過來一件西裝外套。
他把外套往南清水懷裡一丟。
「穿上。」
南清水接住外套的時候注意到了,這件衣服不是隨便從車裡拿的備用的,是他身上脫下來的。還帶著體溫,料子是她喜歡的軟呢,不是他平時穿的那種硬挺面料。
看來早就準備好了。
這個人,連關心都要藏在這種別人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細節里。
南清水把外套裹上,沖他甜甜笑了一下:「謝謝大哥。」
語氣不算特別親近,但絕對不冰冷。她暫時還沒法把這些人當成真正的家人,但她知道怎麼對自己好的人好。
南行之看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在確認什麼。按照劇情,原主平時有點怕他,每次跟他說話都是低著頭細聲細氣的,很少會這麼直接地笑著道謝。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轉過身,背對著她往外走。
「凌塵雲推的。」竟然是肯定句。
南清水趕緊跟上去:「你怎麼知道我是被推下樓了?」
旁邊那個替他開車門的年輕男人適時地湊過來,小聲解釋:「六小姐,您打電話的時候南總就已經讓人調了監控。」
南清水心說,果然。
她在那個電話里只是說了「被人欺負了」,具體的,她壓根沒提。
南行之接完電話到趕到現場,中間不過二十來分鐘。這麼短的時間裡,監控調了,人查了,連凌家安保系統的漏洞都摸清楚了。
這種效率,難怪能在商業場上隻手遮天。
「大哥。」她叫了一聲。
南行之沒回頭,但步伐慢了一點。
「凌塵雲除了推我,還罵我花痴。」
南行之的腳步停了一瞬。
「嗯?還有呢。」
南清水想了想:「他說讓我滾,別再靠近他。」
「還有?」
「嗯……沒了。哦對了,我讓他賠三千萬醫藥費,四十八小時內到帳。」
南行之這次是真的停下了腳步。他側頭看她,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像是對她會這麼做有點意外。
「夠不夠?」
南清水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忍不住笑出聲:「夠了夠了。再多我怕他報警說我敲詐。」
南行之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他不會。」
「嗯?」
「他沒那個膽子。去要,有我呢。」
南清水跟在他身後,裹著那件過大的西裝外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小小的念頭。
有這樣一個大哥,好像確實挺讓人安心的。
不是那種「我好感動我好想哭」的安心,而是——「行,這事有人兜底了」的踏實感。
有人願意替你撐腰的感覺,總歸不壞。
走到車門前,南行之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她額頭的傷口。
「疼不疼。」
問句的句式,陳述句的語調。目光落在她傷口旁邊的空氣上,就是不看她眼睛。
南清水想了想,決定說真話。
「疼。不過吃了止疼藥,現在好多了。」
南行之沉喉結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話堵在那裡,最後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只蹦出來兩個字。
「上車。」
「哦。」
南清水鑽進后座,又補了一句:「大哥,你下次能不能說點好聽的?比如『清水你受苦了』、『清水大哥心疼你』之類的。」
南行之正要上車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用一種「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看了她一眼,然後面無表情地坐進來,關上車門。
「不會。」男人低沉的憋出兩個字。
南清水抿著嘴笑了一下,沒再逗他。
車裡暖氣開得很足,跟外面完全是兩個世界。她窩在真皮座椅上,那件過大的西裝外套把她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外套上有淡淡的雪松味,是南行之身上的味道。
車隊駛出凌家的庭院。
車裡安靜。南行之靠在后座另一邊,低頭看著手機處理消息,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波動。
但南清水注意到,他把兩人之間的扶手推了下去。
原本豎在座椅中間的皮質扶手,推回去之後,後排就變成了一個連通的座位。兩個人之間沒有了那道硬邦邦的隔斷。
他沒有解釋。甚至可能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這個動作。
南清水也沒點破。
她把腦袋靠在車窗上,閉著眼睛,在心裡整理這個副本的信息。
南家七子,在原劇情里為了原主全軍覆沒。雖然作者寫得邏輯稀碎,但有一個信息是確定的——這些人是真的在乎南家六小姐。在乎到可以為了她跟男主正面硬剛,在乎到可以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這份心意是沉甸甸的。她接住了,也會好好收著。
但她終究不是原主。
等任務完成,她就會離開。在那之前,她會替原主好好地活,好好地對待這些拿命護著她的人。
僅此而已。
「有事就說。」
南行之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驚得她睜開眼。他還盯著手機屏幕,看起來像是在跟工作消息較勁,但那句話分明是對她說的。
南清水眨了眨眼:「你怎麼知道我有事?」
「你手指一直在絞外套的扣子。以前你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
南清水低頭一看,自己確實在絞那枚牛角扣。她趕緊鬆開手。
這個細節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準確地說,是原主的身體記住了這個習慣,而她這個接手的人被身體記憶帶著走了。
「其實沒什麼大事,」她說,「就是想問你一件事。」
「說。」
「如果我以後又被人欺負了,還能給你打電話嗎?」
南行之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然後他關掉手機屏幕,轉過頭看她。車裡光線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帶著一點審視的意味。
「你想幹什麼。」
「沒想幹什麼,就問問。」
南行之看了她兩秒,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什麼蛛絲馬跡。然後他移開目光,重新打開手機,用一種「你問了個廢話」的語氣說:
「隨便。」
南清水心情不錯的點點頭。
隨你便。翻譯過來就是:隨時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