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覺得自己不是在試衣服，是在上刑。
二姐回國那天拖回來的銀色行李箱，像個無底洞。
裡面塞滿了各大品牌的早春新款，按色系排列，比專櫃的陳列還整齊。
加上這幾天陸續寄到的合作品牌新品，客廳沙發上已經堆得跟時裝周后台的樣衣間似的，連十一路過都繞著走。
此刻南清水正站在落地鏡前，身上是第五套。
鵝黃色短外套配同色系百褶裙。
二姐很喜歡打扮她，她的房間有整整一面牆都是衣櫃，掛得滿滿當當，絕大多數是二姐的手筆。
南雲舒坐在沙發上，睡裙外面隨便披了件真絲袍子，翹著二郎腿，銀叉子插了塊蘋果，用時裝周評委的眼神上下掃了一圈。
「轉一圈。」
南清水轉了一圈。
「腰線高了半寸。這件留，配我箱子裡那雙銀色尖頭鞋。下一件試那個煙粉色的。」
「二姐，五套了。歇會兒行不行。」
「五套算什麼。我上次走秀四個小時換了十七套，」她咬了口蘋果，氣定神閒，「再說這才哪到哪，牆角那箱還沒拆呢。」
好一場淋漓盡致的真人版換裝遊戲。
南清水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個沒開封的快遞箱，深吸一口氣，認命地拿起煙粉色長裙往更衣室走。
路過沙發時嘀咕了一句：「早知道讓凌塵雲再推一次，在醫院躺著都比這輕鬆。」
南雲舒叉子頓了一下：「說什麼呢。」
「說二姐眼光好。」
「這句聽見了。上一句也聽見了。換完再跟你算帳。」
南清水正想討價還價，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
屏幕上彈出一條微信，是夏瑾的語音。點開之後，一個火急火燎的聲音直接炸出來，背景里還有人在喊「夏瑾你走位錯了」，顯然是從排練廳直接開溜了。
「南清水！熱搜！快看熱搜！凌塵雲那個臭不要臉的蠢貨買通稿黑你！」
南清水拿起南雲舒的平板點開熱搜。娛樂版第三條，標題赫然寫著：#凌氏集團少爺被豪門千金倒貼#。
點進去是一個八卦大號的爆料，配了好幾張模糊的偷拍圖——有凌塵雲在醫院走廊扶著蘇晚晚的背影，也上次宴會上南清水站在角落裡偷看他的側臉。
兩張圖並排一放，配文陰陽怪氣：豪門千金主動出擊，奈何凌少早已心有所屬。據說這位千金多次接近凌少均被冷臉拒絕。圈內人都知道這位千金的背景，只能說，有錢人的世界我們不懂。
下面的評論已經炒翻了天。
「聽說這是南家六小姐？」
「南家不是那個南氏集團吧？人家可是真豪門，用得著倒貼？」
「樓上的你太天真，豪門也分三六九等，凌家新貴，說不定這位六小姐在家不受寵呢。」
「不懂別瞎說，南家二姐是國際超模，三哥是咱們南月朗影帝！那妹妹能差到哪去。」
南清水看完，第一反應不是生氣，是啼笑皆非。
倒貼凌塵雲？她一共就見了那人三次。
第一次被推下樓梯，第二次去要帳把人家堵在會議室里，第三次在醫院撞見他陪蘇晚晚看感冒。
三次見面一次比一次不愉快，現在居然被寫成「富家千金倒追被拒」。這春秋筆法，不去寫小說真是浪費了。
「他還敢買熱搜！臭不要臉！我們清水倒貼他？家裡沒鏡子也得有尿吧！我……」夏瑾在電話那頭氣成了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中間夾雜著什麼東西被砸在排練廳地板上的聲響。
「你砸了什麼？」
「眼影盤！砸就砸了反正今天不想練了！」
「好了好了，這條熱搜掛不了太久。」南清水話音剛落，刷新了一下平板，熱搜沒了。
不是被壓下去了，是徹底沒了。
那個發文的娛樂號直接顯示「該帳號已註銷」，所有轉發全部失效。
從她看到熱搜到它消失，不超過三分鐘。
南清水的手機又響了。南行之打來的。
「大哥。」
「嗯。」電話那頭翻文件的紙頁聲照常響著，「熱搜看到了？」
「看到了。大哥你動作也太快了。」
「陳默找的公關公司。那個公眾號背後的運營公司剛被收購，新老闆姓南。」南行之聲音低沉，「已經讓法務部做了侵權取證。雖然通稿匿名，但發布源頭指向凌氏集團旗下一家GG公司。證據隨時可以用。」
他頓了一下，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名：「另外，城東那塊地今天正式過戶了。凌塵雲大概還不知道，他下周的董事會上會收到一份新股東通知。南氏現在是凌氏集團旗下三個核心子公司的股東。不多，剛好夠在董事會有一票否決權。別擔心。」
南清水掛了電話，臉上還掛著一點沒收住的笑意。
這就是她大哥，用最平靜的語氣，做最狠的反擊。
剛收購了人家旗下公司的股份，說出來跟批了份採購申請一樣。
她正準備跟夏瑾說熱搜已經解決了，一抬頭發現南雲舒正拿著自己的手機飛速打字。
看著像是幾個時尚媒體的官方帳號。
「二姐，你在幹嘛。」
「發新品。」
南雲舒頭也沒抬，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飛快。不到片刻，幾個時尚大號同時刷新了南氏旗下品牌的早春新品預告，配的全是南雲舒本人最新的高定大片。
她用自己的方式，把大眾八卦的視野轉移。
論流量，沒有哪個八卦號能跟國際超模的時裝周大片搶熱度。
網友們瞬間轉移陣地，熱門話題從「豪門千金倒貼」變成了「這件外套好好看」「南雲舒這個女人是吃了防腐劑嗎」「姐姐什麼時候再走秀求求了」。
南雲舒放下手機，站起來，語氣平淡得跟討論今晚吃什麼一樣：「休息十分鐘。我去拿個東西。」
「拿什麼。」
「槍。崩了他。」
南清水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回沙發上，忍不住笑了：「二姐，真不用。這點小事還用不著你動手。」
「上次答應的是不崩他腦袋。膝蓋也行，讓他下輩子都跪著走路。」南雲舒說這話時的表情，如同在討論一條不合身的褲腳要怎麼改。
「姐，你想，你崩了他，他就沒法親眼看到凌氏怎麼一步一步被南氏吞掉了。讓他活著，讓他天天看著自己的東西一點一點變成別人的。這不是比一顆子彈更解氣？」
南雲舒沉默了兩秒，重新拿起銀叉子插了塊蘋果：「有道理。那就讓他活著。」
「而且你剛才發了那麼多新品大片，網友現在全在討論你的新代言，根本沒人在意那條通稿了。」
「那是自然。」南雲舒咬了口蘋果，「我發新品，他買通稿。不是一個量級的公關手段。他那點錢也就夠買個十八線八卦號，我一張大片夠他買一百個。」
夏瑾還掛在電話那頭，火氣明顯降了不少，但依然憋著勁：「南清水，那個熱搜雖然撤了，但他買通稿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他今天說你倒貼，明天指不定又編出什麼來！」
「放心，他編不出來了。他旗下那家GG公司，現在的股東叫南行之。」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然後夏瑾緩緩吐出一句話：「你大哥收東西的速度，比我在舞蹈學院搶更衣室還快。這麼一對比凌塵雲好窮酸啊。買通稿就買一個號，還沒掛滿三分鐘就被你們端了。」
南雲舒在旁邊聽見了，難得給了夏瑾一句正面評價：「你這朋友眼光不錯。凌家本來就不夠富裕。凌氏最近的股價跌的，我們舞蹈專業的體重能這降這麼快就好了。他給蘇晚晚買包都只能買基礎款。」
「你知道蘇晚晚的事情？」南清水好奇，這倆也沒公布關係，按照原劇情走，現在還是曖昧拉扯期。
蘇晚晚的身份就是他的秘書而已。
南雲舒一個白眼，帶著不屑：「就他那點破事，圈裡人都知道。演什麼灰姑娘和白馬王子，頂多是個見色起意的老闆，外加一個假清純的秘書。」
南清水笑得彎了腰。她掛了電話，癱在沙發靠背上，看看身邊這個穿著睡裙搞定時尚圈頭條的二姐。
大哥剛把人家公司買了，四哥去講座了大概還不知道這事。知道了估計會發一份凌氏員工的體檢異常率分析過來，附帶一篇論文。
五哥在國外大概已經黑進了凌塵雲的私人郵箱，等著二姐下令。七弟還在健身房，等他看到消息估計又要舉著槓鈴喊「六姐我去揍他」。
凌塵雲大概永遠不會知道，他今天惹的不是一個人，是一整個南家。
而南家人在護短這件事上，從來沒有「適可而止」這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