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撤了,通稿刪了。
凌塵雲花重金買通的那個八卦號,連骨灰都被揚得乾乾淨淨。
但南清水覺得,這還遠遠不夠。
她慵懶地靠在沙發扶手上,指尖在屏幕上漫不經心地劃拉。
原主以前的社交帳號乾淨得像張白紙,總共沒幾條動態。
大多是些被刻意藏起來的風景照。
雨天窗台上掛著水珠的多肉、圖書館角落裡被光斑切割的塵埃、烘焙課上烤得歪歪扭扭的小餅乾。
偶爾有一兩張側臉,也總是怯生生地藏在馬克杯後面,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真是被家裡人護在溫室里的小軟妹,連發張照片都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南清水把手機翻了個面,「啪」地一聲扣在膝蓋上。
她垂下眼睫,在心底盤算著。
凌塵雲買通稿黑她,罵她「倒貼豪門千金」。大哥用雷厲風行的收購堵了他的嘴,二姐用碾壓級的時尚大片擠了他的熱度,但她自己,還沒真正出手。
來而不往非禮也。
這是她穿了九十九本書,用血淚換來的社交準則。
「二姐。」
南雲舒正低頭回消息,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飛,頭也沒抬:「嗯?」
「你箱子裡有沒有那種……穿上去看起來不太好惹的衣服?」
南雲舒敲擊屏幕的手指猛地頓住。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透著冷意的眸子裡,明顯划過一絲被點燃的興味。
她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扣,站起身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你要什麼樣的不好惹?清冷的,還是張揚的?」
「清冷裡帶點張揚的。」南清水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最好……能和你並肩的,但又不能太用力。要讓別人覺得,我就是隨便穿穿。」
「懂了。」
南雲舒轉身走向牆角那個還沒拆封的快遞箱。銀色美工刀「唰」地一聲利落地劃開膠帶,她連看都沒多看一眼,翻了兩下就從裡面拎出兩套衣服。
她把第一套往南清水懷裡一塞,下巴朝更衣室揚了揚:「去,試試這套。」
幾分鐘後,更衣室的門被推開。
南清水走出來,站到落地鏡前。
黑色真絲襯衫貼著肌膚,泛著如水波般的高級冷光,領口開得不深不淺,剛好露出鎖骨下方那顆茶色水晶吊墜。
她沒穿配套的裙子,而是搭了一條黑色針織連衣裙。面料貼身卻不緊繃,拉鏈只拉到鎖骨下方,A字裙擺散開,荷葉邊鑲著一圈細得幾乎看不見的銀色鎖邊。
腳下是一雙黑色馬丁靴,暗紅色的鞋帶隨意繫著,靴筒剛好包住纖細的腳踝。配上她那張精緻到毫無攻擊性的小臉,硬生生穿出了一種甜中帶辣的致命反差。
南雲舒正靠在落地鏡旁邊的牆上等她。見狀,她退後半步,目光像尺子一樣在南清水身上掃過,隨後抬起手,將自己手腕上一對極細的疊戴銀鏈摘下來,不由分說地扣在南清水的手腕上。
冰涼的銀飾貼著溫熱的脈搏,南雲舒滿意地眯起眼:「別戴太誇張的首飾。這顆茶色水晶,夠了。」
南清水很滿意二姐的審美。
接著,她去換了另一套。
黑色緞面西裝,無領設計,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細皮帶。
下面是同色窄腳褲,褲腳剛好到腳踝,露出一截極細的銀色高跟鞋。
她把長發往後一攏,沒化妝,只塗了一層淡淡的豆沙色口紅。
當她站到南清水旁邊時,鏡子裡映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身影。
南雲舒又帥又颯,西裝褲裹著兩條筆直的長腿,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起來,帶著一種剛被勾起興致又被強行壓下去的懶洋洋的殺氣。
南清水站在她旁邊,雖然比她矮了半個頭,但同色系的搭配讓兩個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幅被精心調過色的油畫。
姐姐是鋒利的冷調,妹妹是溫柔的暗調。一個像出鞘的刀,一個像裹著刀鞘的絲絨。
氣質不相上下,卻又渾然一體。
「還行。」南雲舒開口,語氣已經恢復了平時點評時裝的高冷調子。
但她看著鏡子裡兩個人的目光,卻多停留了好幾秒。
南清水掏出手機,對著鏡子舉起。
沒開濾鏡,沒調光線,沒找角度。只是簡簡單單地舉起手機,鏡子裡兩個人同時入了鏡。
南雲舒站在她身後半步,一隻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下巴微抬,眼神是標準的「別惹我」。
南清水站在前面,微微歪頭,嘴角掛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咔嚓。」
她低頭看了一眼照片。
光線剛好,構圖剛好。兩個人的表情一個冷一個甜,一個帥一個辣,連身後沙發上那堆被淘汰的衣服,都顯得像是精心布置的復古背景。
「姐,我發微博了。」
「發。挑最好看的那張。」
「就拍了一張。」
「……」南雲舒挑了挑眉,「倒是自信,隨我。」
南清水把照片傳上微博。
原主那個只有兩位數關注的小透明帳號,發了一條乾淨到不能再乾淨的內容。
一張照片,沒有任何配文。
沒有解釋,沒有澄清,沒有憤怒的控訴,沒有委屈的哭訴。只有一張照片,連標點符號都沒有。
發完,她把手機往茶几上一扔,癱回沙發里,接過二姐遞來的蘋果塊,咬了一口。清脆的咀嚼聲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南雲舒也靠回沙發上。兩個人並排坐著,銀叉子在果盤裡漫不經心地戳來戳去,完全不知道此刻的網際網路,正在經歷一場怎樣的海嘯。
三分鐘後,南清水的手機開始震。
不是那種隔一會兒響一下的震。是嗡嗡嗡嗡嗡嗡……像一隻被關在玻璃罐子裡的蜜蜂,頻率快到連震動都變成了持續的嗡鳴,震得茶几上的水杯都泛起了一圈圈漣漪。
她拿起手機,屏幕上的通知已經疊成了瀑布。點讚過萬,評論破千,轉發速度比大哥收購公司還要快上十倍。
她剛點開評論區,新的評論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堆,密密麻麻,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最頂上的熱評只有一行字,帶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我的天,這是南家六小姐?!之前誰說她倒貼凌塵雲的,出來走兩步!!」
下面緊跟著一條:
「左邊是南家二姐吧!我在時裝周見過她,真人比照片還好看。右邊這個妹妹為什麼之前沒露過臉!這張臉需要倒貼?凌塵雲是誰,不認識。」
「二姐:生人勿近。六妹:甜辣小妹。這個組合我嗑爆!!」
「樓上的,別鬧,這是親姐妹!」
「那不是更好磕了嗎!!!」
「剛剛那個熱搜絕對是凌氏買的吧。結果人家根本沒當回事,反手甩出來一張顏值暴擊,降維打擊啊!」
「我聽說南家七個孩子,這個顏值要是有七個,我建議直接全體出道。」
「我一個女的都心動了。六妹這是什麼甜辣系天花板,又甜又冷又不好惹。」
「恕我直言,凌塵雲高攀不起。」
偶爾冒出來一兩條酸評論:「肯定是南家自己買的熱搜。」
但剛發出來,就被追著懟了幾十條:「人家用得著買?南家二姐隨便發張秀場花絮都比這個流量大。不懂時尚圈就閉嘴吧你。」
南清水劃著名評論,看著那些鮮活的文字,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
夏瑾的微信也彈了出來。這一次沒有語音轟炸,是矜持的文字,但那個感嘆號徹底出賣了她:「你發微博了!!!」
南清水回了一條:「我以前的帳號就這個,兩位數關注。剛發的那張是第一條露臉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以前關注者兩位數,現在第一條露臉就直接熱搜!!這是什么小說女主出道方式!你們南家是不是有爆款基因!!你二姐是超模你是素人第一天就直接爆了!!!」
夏瑾連發一串感嘆號,最後追了一條:「凌塵雲那個蠢貨現在臉應該很疼。」
南清水還沒來得及回復,南珩野的電話就打進來了。背景音還是學校操場上的喧鬧聲,少年的聲音透著氣急敗壞的委屈:「六姐!二姐!你們發照片不叫我!我也要拍!我現在就回家!」
「你先把臉上的汗擦了。」南雲舒在沙發上對著手機說了一句。語氣還是那麼清冷,但嘴角帶著得意的笑。
她也在看那條微博。
她默默轉發了南清水的那張照片,配文只有兩個字:「我妹。」
沒別的意思,純炫耀。
南清水看著二姐那個只有寥寥幾個關注者的小號,又看了看自己那個短短片刻之內漲了數萬粉的帳號。這口氣,出得比她想像中還要漂亮得多。
凌塵雲花了幾千萬買通稿黑她,她一分錢沒花,就一張自拍。三分鐘,全網反轉。
「二姐。」
「嗯。」
「你剛才說,你發的那個新品預告能壓熱搜?」
「已經壓了。怎麼。」
「那現在我這個呢。」
南雲舒放下銀叉,偏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欣賞:「你這條比我那個流量大。我的粉絲都是時尚圈的,你的粉絲……現在全網都是。」
南清水靠回沙發里,拿起了手機。
評論區還在瘋漲。
她翻到最上面,看著那張照片裡兩個人並排站著的畫面。光影交錯間,她忽然覺得,原主那個小姑娘如果能看到這一幕,應該也會很開心。
不是開心自己火了。
是開心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姐姐身邊,不用再躲在咖啡杯後面,只敢露出一截下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