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還在繼續。
巧克力熔岩蛋糕的甜香還沒散盡,南珩野正低頭欣賞他剛偷拍的合照,嘴角咧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
南清水放下勺子,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決定扔個炸彈。
「大哥,我想去南氏集團實習。」
餐桌上的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南行之正在切牛排的刀頓住了,刀刃在瓷盤上劃出一道刺耳的「吱」的一聲。
南嶼的紅酒杯停在半空中,杯里的紅酒晃蕩著,差點濺到他那身價值六位數的定製西裝上。
南珩野手一抖,手機「啪嘰」一下,精準地砸進了蛋糕盤子裡,奶油四濺。
「不公開身份,從基層做起。就是覺得天天在家待著有點無聊,想找點事做。」南清水面不改色地補充。
南珩野第一個跳起來,頭頂的呆毛都炸了:「實習?六姐你幹嘛要上班?家裡又不是養不起你!我的佣金全給你!」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化作殘影。
「叮——」
銀行轉帳的提示音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清脆,宛如天籟。
南清水的手機亮了,五百萬,到帳。備註寫著:【零花錢,不夠再給!六姐別去上班,求你了!】
南清水挑了挑眉,好傢夥,這是拿錢砸人啊。
南嶼不甘示弱,放下酒杯,單手拿出手機,優雅地操作了幾下。
南清水手機又亮了。到帳一千萬。
轉帳備註寫的是:【實習不如旅行。七弟的佣金是賣命錢,我的比較乾淨。選我。】
南珩野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差點把果汁杯碰翻:「四哥你不講武德!你這是惡意競價!」
「加碼而已。」南嶼靠在輪椅里,語氣里微微得意,甚至還挑釁地挑了挑眉,「咱倆,不是一個量級。」
南珩野噎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那條五百萬的轉帳記錄,又看看四哥那條一千萬的,手指在屏幕上懸了好幾秒。
但他剛把佣金全轉出去了,現在的餘額的確競爭不過四哥。這該死的貧富差距!
一直沉默的南行之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自帶一種讓全場降溫的威壓:「給你的黑卡不夠用?」
一句話,南嶼和南珩野頓時噎住了,仿佛被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南珩野更加煩躁了,抓著頭髮哀嚎:「大哥,不帶這麼降維打擊的!你這是作弊!」
南清水搖搖頭,雙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誠的模樣:「首先,謝謝各位老闆的轉帳。我非常喜歡當米蟲。柔軟的大床,無限的餘額,誰不喜歡?但我想去南氏,是因為我畢業快半年了,總不能一輩子待在象牙塔里。」
她笑了笑,用輕鬆的語氣把最真實的原因輕描淡寫地蓋過去:「而且大哥十七歲就進公司了。我二十二歲,比大哥當年還大五歲呢。我就想去看看,南氏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就當體驗生活,順便……看看能不能給公司創造點價值?」
真實的原因她沒法說。
在系統給的原劇情里,大哥為原主報仇反被陷害入獄,南家落魄,根源在於公司內部有人泄露了商業機密。
那個臥底現在還安安靜靜地待在南氏,拿著南氏的薪水,喝著南氏的咖啡,等著將來某個關鍵時刻給南家致命一擊。
她必須自己進去,從內部把那個人揪出來。
想改變結局,苟活下去,必須斬斷所有暗處的威脅。
南行之放下刀叉,看著她。那個目光很沉,不是反對,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
南清水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瘋狂眨眼暗示:「三個月!就三個月行不行!三個月後我如果受不了,立馬回家繼續當鹹魚!」
她算看出來了,在他們眼裡,離開他們的視線,就被認定為「危險」。
南行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明天讓陳默安排。從行政部開始。不公開身份,普通實習生的流程,該做什麼做什麼。」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遇到問題,直接找我。不必經過你的直屬上級。」
南嶼放下酒杯,接得很快:「正好,我最近都要去醫院整理臨床數據。順路,可以接送。」
「我天天去。不需要你順路。」南行之看向他,眼神里寫滿了「休想趁虛而入」。
「我順的是她,不是路。」南嶼迎著他的目光,語氣依舊溫和從容,甚至還帶了點綠茶的清香,「更不是公司。」
「他是去南氏集團,我可以接送。」南行之寸步不讓。
「可她說了,不想公開身份。你認為她從你車上下來,還想隱藏身份,合理嗎?」南嶼微笑反擊。
餐廳里的空氣又微妙地繃緊了,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南珩野左看看大哥,右看看四哥,默默把最後一口沾著奶油的手機塞進嘴裡……
啊不對,是把最後一口蛋糕塞進嘴裡,不敢出聲。這修羅場,他一個單身狗不配參與。
南清水趕在兩個哥哥把接送問題升級成新的世界大戰之前,舉起手:「停。我自己去。不公開身份是為了低調,從大哥的車上下來還是從四哥的車上下來,都一樣低調不了。」
她看看南行之,又看看南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我自己打車。第一天上班,總不能搞得跟總裁視察一樣吧?那我還怎麼體驗基層生活?」
南行之眉頭微蹙。
南嶼的手指在酒杯腳上輕輕磕了一下。
但他們都沒有再反對。不是不擔心,是她說的確實有道理。
要隱藏身份,就不能跟南家任何人扯上明面的關係。
「好。」南行之最終點了頭。
夜深了。南家老宅二樓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只有書房還亮著。
南行之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還沒看完的文件,但他沒有在看文件,而是在思考人生。
南嶼的輪椅停在窗邊,手裡端著今晚的第三杯茶,已經不冒熱氣了。
南雲舒靠在書架上,一身黑色真絲睡袍,長發還沒幹透,顯然剛從浴室出來就被叫來了。她左手一把小巧的手槍,右手一個真絲手帕,悠哉悠哉地擦著槍,仿佛手裡拿的不是兇器,而是個搓澡巾。
南珩野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沙發,難得安靜。
「清水要去南氏。」南行之開門見山,「她的理由是想體驗生活。我不完全信。」
「她有事瞞著我們。」南嶼吹了吹早已涼透的茶水,語氣平淡,「但她不想說,我就不問。我只確保她的安全。」
「怎麼確保?」南雲舒問,手上的動作沒停。
「行政部有我的眼線。」南嶼說得坦然,「可以隨時向我匯報行政部的動態。如果有人為難她,我會知道。」
南珩野從地毯上抬起頭,眼睛亮得像兩盞探照燈:「那我呢?我去跟著六姐!她上班我就在樓下蹲著,她下班我就遠遠跟著,絕對不會被發現!我傭兵出身,跟蹤是基本功!」
「上次你跟蹤大哥去談判現場,被發現是因為你在對面樓頂打了個噴嚏。」南嶼抬起眼,無情拆穿,「你的跟蹤成功率,需要我調數據嗎?」
「那是狙擊點風太大!不是我的問題!」南珩野漲紅了臉,據理力爭。
南雲舒沒理他們的鬥嘴。她靠在書架上,擦著槍,冷冷地吐出一句:「誰在職場欺負她,我崩了誰。」
南珩野立刻接話,一臉興奮:「崩了太浪費子彈!綁起來把我襪子塞進對方嘴裡!」
「太殘忍了。」南雲舒皺了皺眉,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對手也是人,應該死得體面一點。」
南珩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四姐的邏輯,總是這麼清新脫俗。
南行之沒有參與他們關於襪子和子彈的討論。他只是安靜地坐在書桌後面,手指在桌面輕輕敲了兩下。
書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清水的安全,我會親自負責。公司內部我會讓陳默暗中盯著,外部——你們各自看著辦。」他頓了頓,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但有一條:不能讓她發現。她既然想走出家門做點自己想做的事,如果發現我們布了天羅地網,她會覺得我們不信任她。」
「我同意。」南嶼放下茶杯,「眼線的事不會讓她知道。」
「我跟她的路線不會重疊,她看不見我。」南珩野舉手,表示自己是專業的。
南雲舒只說了兩個字:「低調。」
四個人難得統一了意見。
南行之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院子裡那棵銀杏樹。樹枝光禿禿的,但樹幹已經比幾十年前粗了好幾圈。
「她是認真的。所以我們也得認真。」他沒有回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保護好她。」
書房裡的燈光一直亮到很晚。
而走廊盡頭南清水的房間裡,被子裹得嚴嚴實實。
她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清的夢話:「多加點香菜……」
又沉沉睡去。
夢裡沒有系統提示,沒有劇情節點,沒有臥底,也沒有哥哥們的修羅場。
只有一片暖洋洋的、被子裡特有的那種安全感,以及……一碗加了雙倍香菜的牛肉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