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清水設了三個鬧鐘。
第一個響了，她按掉，翻了個身。
第二個響了，她換了個姿勢。
第三個響到一半，她一把抓過手機，屏幕上「報到日」三個字像一盆冷水潑在臉上。
她彈起來，踩上拖鞋，衝進浴室的速度比南珩野當年在傭兵團突擊訓練還快，主打一個生死時速。
半小時後，她站在鏡子前打量自己。
正裝，得體。頭髮，利落。至於臉……
她湊近鏡子，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臉。
粉底液用了深一色號的，原本白淨的皮膚變成了小麥色；臉頰上拿棕色眼線筆點了幾個淺淺的雀斑；眉毛沒順著原本的眉形畫，而是微微挑起，拉長，原本溫柔的五官線條被硬生生掰成了凌厲的弧度。
口紅選了裸色偏棕的啞光款，唇線勾勒得比平時薄了一點點。
鏡子裡那個女孩看起來比真實的南清水大了三四歲，像個剛入職場的幹練新人，帶著點生人勿近的銳氣。
完全不像那個窩在沙發上抱著抱枕、被哥哥姐姐們輪流投餵的南家六小姐。
系統在她腦海里吹了聲口哨：「宿主，你這手藝去劇組化妝間能拿日薪。不過容我提醒一句，你的瞳孔間距和耳廓形狀沒變，熟人大概率能認出來。」
「閉嘴，我又不是換頭。」南清水翻了個白眼。
她信心滿滿地拎起包，推開房門，走下樓梯。
然後她停住了。
餐廳里所有人都在。
南行之坐在首位，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顯然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南嶼在左側，膝上依舊攤著書，茶已經換了第二杯，歲月靜好。
南雲舒靠在餐邊櫃旁，一身黑色西裝，雙臂抱胸，表情像是準備去參加某個不能帶槍的重要會面。
南珩野蹲在椅子上，被大哥一個眼神瞪下來，改成了站在椅子旁邊。穿了件灰色連帽衛衣，臉上寫滿了「我今天有秘密任務但我不能說」的憋屈。
十一站在南嶼身後，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仿佛一尊盡職盡責的雕塑。
連老周都比平時站得更直，圍裙換成了乾淨的黑色馬甲，托盤上擺著比平時豐盛一倍的早餐。
南清水站在樓梯口，眨了眨眼。
啥意思？今天家裡又有大事兒？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南行之的咖啡放下了，南嶼的期刊合上了，南雲舒的眉毛微微挑起，南珩野直接張大了嘴。
「六姐你臉怎麼黑了？你是去實習還是去挖煤？」南珩野瞪大了眼睛。
「化了點妝。這不是想隱藏身份嘛。」南清水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雀斑，「行政部新人，張小六，二十三歲，普通二本畢業，家境一般，性格內向。這個人設怎麼樣？夠不夠低調？」
南雲舒走上前，微微俯身，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超模的審視目光，專業級別的。
「粉底色號選錯了。小麥色應該偏暖，你這個是小麥色偏灰，燈光下會顯得氣色不好。雀斑點得還行，但位置太均勻了，真實的雀斑集中在顴骨和鼻樑，你點到了額頭上，額頭一般是曬斑。」她伸出食指在南清水鼻樑兩側虛點了兩下，「下次點這裡。眉毛畫得不錯，凌厲感出來了。」
「……姐，你在評價我化妝技術還是在評T台模特？」南清水嘴角抽搐。
「都有。」南雲舒直起身，輕輕捏捏她的臉，「早知道你需要易容，我給你拿人皮面具了。我箱子裡有兩張，一張矽膠的，一張納米材料的。矽膠的透氣性差，但效果逼真。納米材料戴著舒服，但出汗會起邊。」
「不是，二姐……你箱子裡到底還有什麼？」南清水倒吸一口涼氣。
「你需要什麼我有什麼。」南雲舒坐回餐邊櫃旁，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深藏功與名。
南清水決定不再追問那個箱子的事了，哪天二姐從裡面掏出個RPG火箭筒估計也正常。
她在餐桌旁坐下，老周立刻端上來一籠水晶蝦餃、一碗瑤柱白果粥、一碟醬香金錢肚。
她隨便夾了個蝦餃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站起來：「走了走了，第一天報到不能遲到。」
她拎起包往玄關走。走到門口覺得背後有點過於安靜，回頭一看。
全家人都在她身後。
「我只是去實習，還是去自家公司，怎麼搞得跟送航天員上太空似的？」南清水哭笑不得。
「實習也是出門。出門就有可能遇到危險。」南珩野豎起一根手指，表情極其認真，「危險包括但不限於：被同事排擠、被上司刁難、被凌塵雲偶遇、被外星人綁架……」
「七弟說得對。」南嶼難得沒有懟他，語氣溫和，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小型醫藥箱，「消炎藥、創可貼、過敏藥、暈車藥、維生素補充劑。分門別類裝好了。紅色包裝是外用，藍色是內服。不要弄混。如果午休時感覺不舒服，直接打我電話。」
南清水接過藥箱，發現每一盒藥上面都貼了手寫標籤，字跡工整得像是印刷體，用法用量，連「飯後半小時服用」和「忌辛辣刺激」都標好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南行之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他只是在她轉身要走的時候，抬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腦門。
「遇到任何問題，直接打我電話，或者來我辦公室。不用經過任何人，推門直接進。」
南清水站在玄關，看著這一屋子人。
二姐靠在餐邊櫃旁，姿勢慵懶，但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四哥把藥箱放在她手裡，手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
七弟蹲在玄關換鞋凳旁邊，躍躍欲試，顯然在等她一走就開始他的「秘密任務」。
大哥站在最前面，西裝筆挺，表情冷淡，但始終盯著她。
「好了好了，真要遲到了。晚上回來給你們匯報第一天實習心得。」她把藥箱塞進包里，轉身推開大門。
早上的陽光金燦燦地鋪在車道上，深秋特有的清冽。她深吸一口氣，拎著包大步往前走。
系統在她腦海里準時冒泡：「宿主，你上個班陣仗這麼大？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炸大樓呢。」
南清水沒理系統，輕快地往前走。
她知道他們站在門口目送她。也許還會目送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車道盡頭。
她必須往前走，走進那棟她從未踏入過的南氏大廈，從一堆陌生的面孔里，找到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
想到原劇情大哥的死，南家的敗落，心裡一緊。
保護南氏，就是苟到大結局最好的保障。
這一次，南氏必須穩住，大哥也必須安全。
而她，張小六，今天開始，正式上崗！